汀兰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知予整日静坐窗前,眉头微蹙,反复思索对策,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生机。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憔悴,却无能为力,只能整日以泪洗面。
柳氏则春风得意,每日派人监视汀兰院,生怕沈知予寻短见或是逃跑,只等着三日后,将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沈知柔更是日日在院中嬉笑,等着看沈知予嫁入张家,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沈知予紧紧笼罩。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不婚、独立、不依附,在这个时代,是否真的寸步难行。
可就在第三日清晨,婚事即将宣布的前一刻,惊天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京城——
张员外家的公子张承业,因聚众赌博、斗殴伤人,被人当场揭发,闹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早已得了上面的授意,当即下令严查,不仅罚了张家重金,还直接革去了张承业的功名,将其关入大牢!
一夜之间,张家声名狼藉,家道中落,从京中殷实人家,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之家。
柳氏得知消息,当场瘫软在地,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
一门精心策划的毒计,就此彻底告吹。
汀兰院内,春桃听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抱着沈知予放声大哭:“小姐!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张家倒了!婚事黄了!”
沈知予站在窗前,听着院外下人们奔走相告的消息,眸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太巧了。
巧得太过诡异。
恰好卡在婚事即将宣布的关头,恰好是张承业出事,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绝不是意外。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出手,悄无声息地帮她化解了这场危机。
可她在京中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谁会冒着得罪柳氏、得罪沈家的风险,出手帮她?
沈知予闭上眼,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一在脑海中过滤。
沈从安?绝无可能。
柳氏?痴心妄想。
古物院的匠人?没有这般权势。
一个个名字掠过,最终,停留在了那抹月白锦袍、温润疏淡的身影上。
静王萧晏辰。
只有他,有这般权势,有这般能力,能在一夜之间,让一个京中纨绔身败名裂,能悄无声息地,为她扫清这场祸事。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们之间,不过数面之缘,不过几句疏离的交谈,他身为高高在上的亲王,为何要三番五次地,对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出手相助?
沈知予的心,第一次乱了。
她一直刻意坚守的壁垒,一直刻意疏远的距离,在这一次无声的相助面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静王府内。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向萧晏辰回禀:“殿下,张家公子已按您的吩咐,送入大牢,婚事已解,沈小姐安然无恙。”
萧晏辰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温润疏淡,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家那样的人,不配沾染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命运。
他从未想过让沈知予知晓,从未想过要她感激,更从未想过要以此逼迫她半分。
他只是不愿看到,他放在心尖上留意的人,受半分委屈,半分磋磨。
不动声色,不扰不惊。
这是他独有的守护方式。
暗卫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
萧晏辰缓缓放下手中古籍,抬眸望向窗外,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仿佛能看到侍郎府汀兰院内,那个素衣独立的身影。
知予。
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不急,我可以等。
等你卸下所有防备,等你愿意相信,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而汀兰院内。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复杂。
她不知道这份暗中的守护,究竟是福是祸。
她只知道,自己拼命想要远离的人与事,似乎正在一步步,向她靠近。
她坚守了两世的信条,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