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读古代礼制,结合原主记忆里的大雍闺范,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在后宅之中,一味怯懦退让,只会死得更快;硬碰硬,以卵击石,也绝非明智之举。
唯一的出路,就是借规矩立身处世,以才智化解危机。
这是她在考古工地上总结的道理——面对复杂的古墓机关,硬闯只会死路一条,唯有摸清规律,找到破绽,才能全身而退。
对付柳氏和沈知柔,亦是如此。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丫鬟通传声:“夫人到——大小姐到——”
春桃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小、小姐,是夫人和大小姐来了!怎么办?她们肯定是来骂你的!”
沈知予却神色平静,缓缓靠在床头,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被子,眼神淡然:“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正好,我也想会会她们。”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锦绣罗裙、头戴珠翠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面容刻薄,眼神凌厉,正是原主的嫡母,柳氏。柳氏身后,跟着一个娇俏艳丽的少女,穿着粉白襦裙,眉眼间满是骄纵和不屑,正是推原主落水的嫡姐,沈知柔。
柳氏一进门,就皱着眉捂住鼻子,一脸嫌恶地打量着简陋的房间,语气尖刻:“真是晦气,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药味和腥气,沈知予,你命倒是硬,这样都死不了,白白浪费了府里的粮食。”
沈知柔更是直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予,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妹妹,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埋了呢。也是,你命贱,跟野草一样,怎么都死不了。”
换做从前,原主此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低头垂泪,不敢反驳半句。
但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沈知予。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和沈知柔,没有丝毫怯懦,没有丝毫畏惧,声音沙哑却清晰:“母亲,姐姐,我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虚弱,经不起你们这般训斥。”
柳氏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的庶女,居然敢开口顶嘴。
沈知柔更是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推沈知予:“你个贱人,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看你是落水落傻了!”
“姐姐住手!”沈知予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力,“大雍闺范有云,嫡姐待庶妹,当以慈爱为先,姊妹之间,不可动手打骂,不可肆意折辱。你如今当众推我,便是失礼,若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沈家教女无方,嫡姐骄纵无德,丢的是沈家的脸面,更是父亲的官声!”
她一字一句,引经据典,句句扣着大雍闺阁礼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没有半句脏话,却字字戳中要害。
柳氏脸色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无能、连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庶女,居然懂得大雍闺范,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沈知柔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喊:“你胡说!我没有!是你不听话,我才教训你!”
“我昏迷两日,刚醒过来,何来不听话一说?”沈知予淡淡反问,目光落在沈知柔身上,“倒是姐姐,赏花宴上,荷花池边,究竟是我失足落水,还是姐姐推我,我想,当时在场的宫人,未必没有看见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刺中了沈知柔和柳氏的软肋。
当日推人,沈知柔是一时冲动,柳氏是事后遮掩,她们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
若是被人知道,嫡女恶意推庶妹落水,致人险些身亡,那沈家的脸面彻底丢尽,沈知柔的婚事也会受影响,甚至连沈从安的官位,都会被御史弹劾。
柳氏脸色一变,立刻拉住沈知柔,对着沈知予沉声道:“休要胡言!明明是你自己失足,怎可污蔑你姐姐!沈知予,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此打住,往后不准再提,若是敢在外乱说半句,我饶不了你!”
“母亲放心,我自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沈知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我只是想提醒母亲和姐姐,我是沈家的二小姐,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不是任人打骂、任人磋磨的下人。往后,府里的份例、炭火、衣食,还请母亲按规矩发放,不要再克扣。”
“我身子弱,需要静养,需要药材,若是再像这两日一样,连个太医都不肯请,连点药材都不肯给,万一我真的撑不住,死在了院里,外面问起来,我怕母亲和姐姐,难以交代。”
她的话很软,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不闹大,不揭穿你们,但你们也别再欺负我,按规矩办事,大家相安无事;若是你们继续磋磨我,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柳氏看着眼前的庶女,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忌惮。
眼前的沈知予,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聪明、冷静、懂规矩、有分寸,明明身处绝境,却能抓住她们的软肋,一击即中。
柳氏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再逼她,只能冷哼一声:“好,我知道了,份例我会让人按规矩送来,你安分守己,少惹事。”
说罢,她拉着一脸不甘的沈知柔,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逃离这个简陋的房间。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春桃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知予:“小姐!你、你刚才太厉害了!你居然敢跟夫人和大小姐这么说话!她们居然没骂你,还答应给份例了!”
沈知予轻轻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只是第一步。
在这侍郎府里,她要站稳脚跟,要活下去,要活得自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柳氏和沈知柔,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的宅斗,只会越来越凶险。
但她不怕。
她有现代的学识,有千年的历史底蕴,有考古工作者练就的冷静和睿智,对付后宅里这些阴私伎俩,绰绰有余。
“春桃,记住。”沈知予看着丫鬟,语气认真,“从今天起,我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在这府里,我们不靠别人,只靠自己,只要我们守规矩、有底气,就没人能真正欺负我们。”
春桃重重地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奴婢记住了!奴婢以后都听小姐的!”
沈知予靠在床头,闭上眼,梳理着脑海里的记忆,谋划着未来的路。
首先,要养好身体,她是资深吃货,绝不能委屈自己的胃,要吃好睡好,把原主瘦弱的身体养回来;
其次,要稳住后宅,利用规矩制衡柳氏,收服人心,搭建自己的眼线;
最重要的是,要攒钱,要找到立足的本事,早日脱离这吃人的侍郎府,找一处小院,自由自在,研究古物,吃遍美食,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至于男人,至于婚嫁?
沈知予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她的世界,从来不需要男人。
二十一世纪她独美一生,穿越到大雍朝,依旧如此。
情爱、婚嫁、依附权贵,都是束缚她的枷锁,她沈知予,一辈子都不会碰。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在她触碰那枚古玉的那一刻,悄然缠上了远在京华深处、那个看似温润闲散、实则腹黑隐忍的静王——萧晏辰。
一场跨越千年的心动与守护,一场势均力敌的强强联手,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发生。
而此刻的沈知予,只想先在这后宅危局里,活成自己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