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不能接受子玉之死。
一连数天将自己关在房里不曾出去,何烟看在眼里为其告假三日让她缓缓。
时至第三日她已不再掉眼泪,只是神情木木的,像是大病了一场卧在塌上不愿起来。
何烟将饭食搁在她常抄书的那张桌子上,看向床榻蜷着的那一片阴影,抿着唇站了站,道:“今日监课,张师正问你了。”
“她说许久没见你,问是不是病了。”
“许是觉着上回话说重了,怕你往心里去。”
她一段一段的说,说完一句便等一等,奈何帷帐静悄悄,一动不动。
何烟不再过多打扰,徐徐坐下,将那封露马脚的信笺藏到了抽屉最深处,又道:“辅正堂今日做了两仪丸子,里边掺了凫茈碎,又用鸡汤煨了,味道不错,来尝尝?”
“你那些小师妹最爱这一口,抢着吃,师姐可是费了好大的劲从她们嘴里抢出好些,真不尝尝?”
姜沅全无反应,像映在床帏上的清影,风吹一吹,帷帐荡荡。
她两日都未用饭,只进了一点水,何烟不能看她如此下去决定使些强硬手段。
于是她静下神色,冷淡道:“我生气了。”
影子动了动,似乎在看她,而后便听见一阵窸窣,没多久地上的一片日光缝到了裙摆上。
她直挺挺的站在床边,抬手擦了擦花苞似的眼眶,红得含苞待放,欲说还休。
何烟终究冷不下心,重新站起徐徐走近,宽厚的肉掌抚动花萌,揩去泣露,嫩粉的瓣张开来,睁出一对莹润湿漉的瞳。
“师姐…”
三天里唯一出口的两个字,何烟应得很轻快。
她哄着牵起那只手,道:“纵使再伤心,饭还是要吃的,不然叫人如何放心。”
姜沅并不应答,只是眉头紧锁,像冷雾中挣扎的草木,带着满面的寒白狼狈僵硬地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没精神,听着桌上碗筷搅动的声音仿佛失神。
何烟将东西盛好放在她面前,姜沅神情恹恹,兴致缺缺。
她好像又变回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手指拧着裙腰衣角一言不发,老实得像鸡崽子,哪里是混世魔王。
只是相比那时,她显然少了许多拘束,如今更单纯的像小孩悲伤的情态。
何烟见她不动将碗端了回去,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抵到唇边,姜沅蓦地抬起眸子,眼睛里闪动着讶然无措。
“不烫了,喝吧。”
被师姐淡泊的面孔看着,姜沅受宠若惊,良久张口咽下,鲜香的滋味暖着肺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终于有余力关心其他。
“张师正那里…师姐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何烟捞了一颗白玉丸子吹了吹,送到唇边,“自然是说你诚心知错,闭门思过。”
口中玉丸切碎,凫茈爽脆,咀嚼着唇齿留香,姜沅心情略好了些。第三口送到嘴边,她抿着唇伸手去端碗:“我自己来吧。”
她羞赧地躲着目光,何烟也莫名瞥开眸子,气氛有些古怪。
“我明日便去上课。”
何烟眸子半掀,怕她强撑:“其实不用着急。”
“落下几日不算什么,补上就是,就是补不上也无大干系,开心就好。”
“嗯…”
姜沅低头用着饭,斜着偷偷看了一眼,不像是宽慰,倒像是真的。
她一直很疑惑,从前师姐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垂下眸,小声道:“可那并不般配…”
说完她自己也红了脸。
一时静得可怕,何烟玉指悬而未决,直到桌上再次传来翻书声。
“是否般配那是别人说的,难道非要两个一样的人才算般配么?那也太无趣了。”
就譬如她和水月,也是称得上双璧了,但二人在一起何时超过三句话,生活还是要欠欠儿的过才有意思。
书页空响,何烟猛然反应自己想的有些过火,便顿了顿,又道:“不过相似的人在一块也不是十分不好,至少心有灵犀,举案齐眉,倒也不错。”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反正目前我没有休妻的打算,放心吧。”
说罢,姜沅的眼睛已经直了,何烟正大光明地看向她,眸子眨动:“怎的,你有?”
她重重地摇头。
姜沅只用了半碗就搁下了,许是想起伤心事。
见状,何烟适时开口:“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辅正堂王莺王师正身边缺一位师辅,她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荐一荐,我说让你去,如何?”
“我?”姜沅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行?!”
何烟抬了抬眼,“她也是这么说的。”
末了话锋又转:“但她考虑片刻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