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闹腾吗?”他指的是霏霏。
“吃饭去吧,看样子小孩子又有点困了。”唐画抽回被霏霏抓住的手指,眼瞧着两个小家伙都开始眼皮打颤了。
小孩子觉多,吃饱就已经花费所有精力了,需要投入更多的睡眠。
“嗯,等会让张姨上来看着。”沈又一牵起妻子的手,并肩走出婴儿房。直到如今,他还是习惯牵住唐画的手。
“你没有很闹腾,只是小时候很有精力,连墙都敢翻,这才说霏霏很像你。”
“我真不记得这回事了。”唐画有点小尴尬,“你十岁的时候我才四岁吧,一点都记不清,你小时候又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不说霖霖就是像你呢?”唐画抽回自己的手,“毕竟你天性也不怎么热情。”
沈又一:“……”
沈又一无法反驳,尽管他的性格形成原因和小时候的家庭教育脱不了干系,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天性就比较淡漠。
于是当灰白的人生撞入一片绮丽色彩时,才觉得连灵魂都被分出去一块,随之而去。
等两个孩子再长大一点,唐画才有自己已经是个父亲的实感,两个小萝卜头在自己身边不停打转,看得他有些父爱泛滥,甚至专门抽了一天决定在家陪小孩。
沈又一略有遗憾地自己去公司上班。
霏霏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有好奇心,在屋子里待不住,就咿咿呀呀地要拉唐画去院子里玩。
半山别墅其实是有个小花园的,但唐画一直没有驻足过,他这种家里宅生物不知道室外为何物。
霏霏在前面哒哒哒地跑,霖霖就牵在他手心里,小小一团手,安安静静地放在他掌心。
他的注意力好像不在走路上,一直默默凝望着身边的东西,却也不见得是好奇。
“霖霖?”唐画蹲在儿子身边,掐了下儿子水灵的小脸。
霏霏霖霖的脸简直是按着唐画捏的,任谁来了都能一眼看出这是唐画的亲生子,霖霖的眼睛和唐画尤其相似。
眼下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一只蝴蝶在花骨朵儿上打转,那是一丛很小的蓝紫色花,唐画科普视频看得多,知道这是阿拉伯婆婆纳。
“在看小花吗?”
霖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旁的霏霏在花园里撒丫子狂奔,张姨跟在她身后喘着气儿,时不时叫她跑慢点。
霖霖指了指那只翩然欲飞的蝴蝶:“爸爸,那里有蝴蝶,白色的。”
话音刚落,白色蝴蝶飞起,扑闪着翅膀飞进了花丛里,消失不见了,霖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
“蝴蝶不见了。”
“还会再见到的。”唐画站起来,“我们去看看姐姐在干什么,好不好?”
霖霖点了点头。
霏霏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荡得正起劲,远远看见唐画过来时送了一只手,朝唐画挥了挥。
她嘿嘿笑着:“爸爸我飞得好高哦!”
秋千的轨迹曲了一下,小女孩儿的身影在空中晃荡片刻,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笑得明媚的霏霏就要从天上掉下来砸进花圃坚硬的地里。
唐画的神色顿时不好看了,他松了霖霖的手,几步到秋千前制止:“不可以在荡秋千的时候把手拿掉,知道吗?掉下来怎么办?”
霏霏头一回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还有些意识不到要点。
“可是我要和爸爸招手啊!”
唐画:“那也不可以这样,要是飞出去砸在墙里,你说会不会疼?”
霏霏努努嘴:“但我就是想和爸爸挥手嘛,打招呼不就是这样的,幼儿园的老师就是这么教我的!”
“不可以。”唐画把女儿从秋千上拉下来,“不要嘴硬,错了就是错了。”
“哪里错了嘛?”霏霏这才觉得不对劲,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低着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你说哪里错了?”唐画面无表情道,“真想不到有一天我要说这种话,我这是为你好唐霏霏,要是掉下来了你不会疼吗?”
眼泪在女孩儿的眼眶里打转,将落不落,她倔强握紧拳头往身后藏,躲过了唐画想要去牵住她的手。
“不要掉眼泪,这件事没什么好掉眼泪的。”唐画一看这委屈的表情,一时觉得可爱,又有点气笑了。
在他眼里这是很危险的事,根本没什么好顶嘴的,但他女儿是个倔强自我小女孩,认定自己没错就坚决不认。
他试图放柔语调哄哄她:“不要哭好不好?这么做太危险了,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呜呜呜……”霏霏还是呜呜哭出来了,在小女孩的思想里这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挥手而已,“爸爸你小题大做!我就是要挥手嘛我下次和爹地挥手……”
“你爹地也会告诉你不能这样,你错的不是挥手知道不知道?”唐画的耐心很容易被消磨掉,这个毛病自从触底反弹后一直无法改正。
因此他也不太会哄孩子:“这是担心你,你错在不应该顶嘴,听见了没有?!”
“听不见听不见!呜呜呜……”霏霏一下子在原地哭得惊天动地,“我讨厌爸爸,爸爸凶我呜呜呜呜……”
“你说你……”唐画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心中顿感一阵疼,“你再说一次?”
霏霏不搭理他了,迈开腿小跑着去找张姨哭诉了,弄得张姨只能尴尬地看着主人家。
“先生,我先哄哄她,小姐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哪有孩子会讨厌父母的?”
讨厌父母的孩子多得是。
唐画心里反驳道。
……但他真的让霏霏觉得讨厌了,是这样没错,对吗?
明明只是小孩子一句情绪上头无伤大雅的气话,唐画却觉着呼吸都不顺了,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心脏,血液无法循环。
张姨抱着霏霏一边哄一边往屋内去,那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的确与唐画方才的强硬态度成了鲜明对比。
霏霏的哭声很快就小了,不知是因为走远了,还是因为她确实不再哭泣。
唐画只觉得脑子里是一团乱麻,缠得他有些无法思考,心中的焦躁不断攀岩,几乎要抑制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而这些暗里的波潮涌动只会在他的身体里进行。
他立在原地好一会,才看见霖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怯意。
唐画叹了口气,上前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我们回房间了,好不好?”
霖霖点了点头,主动去牵唐画的手。
现在想哭的不是唐霏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