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又一发现家里的三个小朋友都不对劲。
饭桌上见不到他家话梅,只有张姨在哄两个孩子吃饭。霖霖平静地对付餐盘里的食物,霏霏则泪眼汪汪,一抽一抽气鼓鼓的模样。
沈又一看着这副场景,放下手中外套,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姨说:“小姐下午和先生闹了点矛盾,所以……”
霏霏一听这话,勺子□□了下碗底,发出一声响。
张姨说话时略有无奈,这雇主家里像是有三个孩子,初来知道沈先生比先生大了六岁,她也吃惊,后来还和新来的女管家说过这回事。
管家小姐的爷爷是主家的管家,张姨还好奇过她这么年轻怎么就想来干这个,管家小姐摆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说这是稳定的家族继承,她根本不用累死累活当牛马工资一看三千块。
这倒是实话,雇主家的工资开得高。
“我知道了,那先让他们两个吃饭,我去看看。”沈又一说了一声,先上楼去哄他的宝贝。
唐画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敲键盘,要敲出下本书的大纲,但怎么都静不下心,无论怎么样都抑制不住浓郁的悲伤情绪溢出,打湿眼眶模糊视线,搅浑了脑海。
他只能盖着沈又一亲手勾的小圆毯子,窝在椅子上盯着发光的电脑,默默流眼泪。
情绪上头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反正不是小孩子喜欢的样子,霏霏不喜欢,霖霖也不喜欢。
他反思来反思去,都只觉得是自己吓到两小只了。
敲门声响了他也不想搭理,他早就和张姨说了自己不吃了,来人是谁不难猜测。
熟悉的信息素缠上他,沈又一在他的左脸上轻轻落下一吻。他嗓音温柔:“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难过。”
说着,抽了两张纸要给唐画擦眼泪。
唐画没动,就任由沈又一动作。
当眼泪被拭去,又将有新的流出,他的眼睛像源源不尽的活水源。
“话梅,发生什么了?我也不可以告诉吗,我会一直听你说话。”
唐画这才委委屈屈地转过头,一开口便哽咽:“霏霏说讨厌我。”
沈又一拉过一把椅子,正要坐下,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什么?”
唐画重复一遍:“霏霏说讨厌我。”
沈又一:“你们在家里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沈又一总会先问个前因后果,再来帮老婆孩子断案。他的话梅情绪敏感,生产后发作尤其频繁,他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唐画把花园里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我就是做的不够好?我把霏霏吓到了我不该对她这么凶的,但是她听不懂我说话,她怎么就听不懂我的重点呢!”
唐画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汹涌。
“这是什么很难懂的事吗?她要吓死我了。”
“不是的话梅。”沈又一小心地捧起他的脸,“你们都没有错,要是我看见了,说不准和你一样着急。”
“但小孩子的思维和大人不太一样,所以我们需要好好引导,回头我去和霏霏说一下,好吗?不要难过了,我们去吃饭?”
唐画一下子从椅子上起来,扑到他怀里,贪婪地细嗅柚子味的安抚信息素,几乎把人当成了人形香薰。
完全标记后,Alpha的安抚信息素确实对他有所作用,那几分安心与依赖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算了,等会看到我又要跑。”
唐霏霏躲着他一下午了。
沈又一自然不强求:“那收拾收拾,老公带你去外面吃饭,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单独两个人吃饭了。”
唐画顿了一会,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霏霏和霖霖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唐画亲眼看着霏霏一见到他就躲闪视线。
他又想哭了。
直到大晚上躺在沈又一身边闭眼,他也没缓和过来,他好难过。
谁会接受被自己女儿讨厌?反正唐画不能接受,目前僵持的状态也不支持给台阶下,台阶都无处可寻。
他越想越生气,体温蹭蹭往上涨,开始只是把脚伸到被子外面,最后干脆掀了被子,光脚走出房间。
他在霏霏的房间门口驻足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床榻上的小女孩儿抱着一只蓝色小兔子玩偶睡得正香,睡颜恬静,任谁也想不到这小女孩儿好动。
唐画就站在她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
啪嗒。
下一刻眼泪就顺着脸颊滚落,落到了柔软舒适的地毯上。
家里的装修没有尖锐的东西,唐画住进来时就是,连地上都要铺地毯,在想两个小孩要是磕了碰了怎么办时,唐画才突然想起这一点。
他不知道要怎么道歉,他想他应该给霏霏道歉,他并非毫无错处。
他不该直接凶她的。
“话梅?”
沈又一将霏霏的房门又推开了一点,一眼就瞧见了自己的妻子正在女儿床前掉眼泪。
唐画没搭理他,又看了一会才抬脚走出房间,落好门锁。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渍,下意识往Alpha怀里去。
“我一点都睡不着。”
沈又一温柔地抚摸他的背脊:“那我们出去玩吗?刚好霏霏霖霖都在睡觉。”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发出一声咔哒响,相拥的两人和沈霖霖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撞了个正着。
“霖霖,怎么现在还没睡。”沈又一问。
他儿子出生起就很安静很省心,很少有大半夜不睡觉的情况。
他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每晚都会看两眼孩子的状况。只是今天看完后,身边的唐画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不告诉他在烦什么,让他闭嘴。
那他就只能闭嘴听老婆扇风了。
可到后面风也不扇了,还是老毛病不穿鞋,就这么跑出房间,那沈又一自然要跟上来一探究竟。
谁曾想唐画跑去唐霏霏床前掉眼泪了。
沈又一几乎下意识想笑,可对唐画来说这必然是不好笑的。
又是一声咔哒,唐霏霏的房门也打开了,小女孩儿抱着蓝色兔子,杵在门后眼神躲闪。
沈又一一扭头,轻微蹙眉:“怎么回事?”
一家四口在唐霏霏的房间里齐聚,两个孩子坐在床上,大人站着。唐画泛红的眼眶还没消掉,他觉得好丢人,在孩子面前哭太丢人了。
这一丢人他就又想哭,情绪上来了怎么都压制不住。
沈又一轻声询问道:“你们两个今天晚上都不睡觉了?”
“才不是!”霏霏矢口否认,大声道,“我和霖霖只是有事情要商量而已!他说,他说……”
小女孩儿长长的睫毛垂下,逐渐有些底气不足:“他说我好像让爸爸难过了……”霏霏迅速抬眼看了一眼爸爸,敏锐发现了爸爸脸上的泪痕,俨然一副哭过的样子。
“但是我真的就是想和爸爸挥挥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