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
银珠站在悬崖边缘上,背对着空旷的天际。那深不见底的冷峭的山风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中盘旋翻滚着,从她的脚底向上贯穿了整个后背。
面前是步步紧逼的山匪头子梁知白,这座以他而命名的知白山早已成为他的帮凶,正叫嚣着想要了银珠的命。
“等下!”
有人自山间匆匆赶来,拦住了梁知白的脚步,他责怪道:“你若把她逼死了,你我怎么和大人交代!”
银珠随着声音望去,那个肥头大耳正倚着树气喘吁吁的人,就是村里人口中的青天大老爷——知县李开源。
“让她跑了咱们更难交代!”
梁知白说完,径直向银珠走来。
银珠不敢回头看脚底的深渊,但她已没有别的路了,她抹了一把眼泪,紧闭双眼向后倒去!
死亡好似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只有半死不活才会有感觉——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伏在地上,如烧焦的枯木般扭曲蜷缩在血泊之中,耳中嗡鸣的是刚刚那一声身体与大地相遇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感慢慢蔓延全身,银珠手指深嵌泥土之中,一步,一步,向前爬着。
“你……”
一个声音传来。
道士小山豆站在离银珠十几米远的地方,惊恐地看着这个在地上“咕蛹”的东西,声音发抖地问道:
“你……你是活人吧?!”
本来开开心心跑下山的他,一转弯就瞧见了这堪称他人生噩梦的一幕。
呜呜,早知道就不抄小路下山了!
他胆子小,偏偏还是个小道医,虽随着师父见了许多次这种血次呼啦的场景,但他还是完全适应不了啊!
“呕……你先别死啊……呕……我这有丹药……呕!”
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山豆一边干呕着一边靠近银珠。深呼吸几次,他努力镇定了自己:加油小山豆,你可以的!师父说了,咱们医者见死必拯,没咽气的都得救!
可……自己只是个刚入门的小道士啊!没什么本事,浑身上下也只有师父炼制的一些解毒滋补的药丸。
算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能有个回光返照也是好的!
他一股脑地把身上带的药丸全部塞入她的口中,道:“那个……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自己争气点吧!”
喂完药,小山豆也不会别的了,蹲在旁边捂住鼻子开始观察银珠——这个满身血污的人好像是个姑娘!估摸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应该是从山顶摔下来的。
小山豆疑惑地想着:“这座山如今都成了土匪窝,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来这做什么……”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找到了!”
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撞开小山豆,冲到地上的姑娘身边。
小山豆被撞飞出去,狠狠跌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们不长眼啊!”
看不见他的好像不止这群人,一个穿着华丽的富家小姐从这群男人身后跑来,踩着小山豆的脚就冲了过去,跪倒在地,扑在银珠的身上号啕大哭。
“喂!”有点欺负人了啊!
这场面小山豆见过不少,每当师父治疗一些重病将死之人的时候,都会有病人家眷在床榻前这样痛哭。
算了算了,行医之人,应慈悲为怀!
他默默回忆着:往日里师父都是怎么做得来着?
小山豆站起身,准备模仿师父的样子去拍拍家眷的肩膀,说一句“生死皆有命数,勿过哀摧”。
结果还没等他伸手,那几个壮汉就把他拦住了:“不许靠近小姐!”
你们这时候倒是不瞎了?!
富家小姐听到声音,抬头望过来,才发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看到小山豆一袭道袍,手中还拿着一堆药瓶,急忙问道:
“小道士,你懂医?快救救她!”
她朝着壮汉们轻挥了一下手,让他们无须阻拦他。
小山豆看了一眼银珠,冲着小姐摇了摇头,心里默道:拜托,你们来得也太晚了吧!这人伤得太重了,没救了。要不是我那点丹药撑了她一口气,她都挺不到见你最后一面!
小姐绝望地看向银珠。
银珠费力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许茗舒——这个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富家小姐,盯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厌恶地伸手试图阻止许茗舒的靠近,却没有力气推开她。银珠的生命正随着空气中越发浓烈的血腥味道,逐步消逝着。
小山豆继续走近许茗舒,准备把刚才没做成的那套慰问动作再做一次。
突然,他脚步一顿,似有什么绊住了他。
低头看到靴子满是血迹:银珠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的靴筒,可只抓了片刻又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