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时候,乔贯心说想去岭南道看看。往年冬日的时候,他们都在无苍山上,如果现在出发,慢悠悠地走,到了寒冬时可以在更暖和的地方过年。
顾准儿时也听师父骆平阳提起过南方的大海,一直心向往之,两人收拾好行装,不日便离开了无苍山。
这一年,两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原,顾准三十八岁,乔贯心四十二岁。
途中遇上了一位游医,他告诉两人自己是从晋川来的,这让顾准想起了当年他们在晋川源城瘟疫时,遇到的陶大夫。
乔贯心提议,绕路去源城看看,见见当年的故人。
到了源城,长街宽阔,店铺繁多,一片祥和热闹。十几年过去,早已不再是当年瘟疫时的死城模样,而且此地是煜王以前的封地,如今他坐拥天下,源城也得到了朝廷更多的优待。
两人进城后沿街打听,并未问到城中有个叫安然堂的医馆。
顾准见此有些担忧,心中有点不安:“莫非当年我们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意外?陶大夫他们并没有……”
乔贯心看顾准眉头深锁,就知道这人想太多的毛病又犯了,宽慰道:“十几年的光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想到的是坏处,那万一其实是往好处去呢?不急,再打听打听。”
说着,拉着顾准进了一间食肆,落座后点了两份汤饼。
汤饼端上桌,顾准也是无心动筷,自言自语道:“陶大夫应该还健在吧,就算他过世了,他那些小徒弟应该也会守着安然堂才对啊……”
食肆老板转身时听到了顾准的话,又回过头来接话道:“客官可是要找安然堂的陶大夫?我认识啊!”
“什么,老板此话可当真?”顾准心中一舒,抓住了一点希望。
老板放下手里的掌盘,坐在一旁道:“自然当真,当年这源城闹瘟疫时,全城的人跑光了,我爹的命就是陶大夫他们救的。”
原来这老板是当年医棚里的人,也算是故人一位。
乔贯心问道:“那为何现在这城中没有一家叫安然堂的医馆?”
老板面露惋惜,叹了口气:“陶大夫年事已高,五年前外出行医,归来途中病逝了,后来安然堂就关了。”
与食肆老板攀谈完,两人才获知,原来陶大夫病逝后,他的几名徒弟,大的几人都外出做了游医,小的去了城中别的医馆谋生。
陶大夫生前行医常常扶危济困,并无过多积蓄,过世后医馆交不起租金,弟子们只好关了医馆,各谋生路。
如此说来,两人途中偶遇的那位游医,就可能是陶大夫的弟子之一。
五年时光,物是人非,除了真正的有心之人,能记得安然堂的人并不多了。
两人用完了汤饼,临走时,老板端详着顾准,道:“总觉得这位道长十分眼熟,二位既然是陶大夫的故人,不妨去城南的福星祠看看,那祠堂还是当年陶大夫和瘟疫活下来的百姓,一起出钱合力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