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青川,两人踏上了返程,从南向北而去。来时随性而行,一路上走走停停,眼下返回时,买了两匹快马,所花费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途经一处茶寮歇脚时,从往来客商口中得知了煜王登基称帝的消息。先皇重疾不治而崩,煜王手握兵权,太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软禁十日后,写下了禅位诏书。
顾准感慨:“我以为煜王会杀了太子称帝,没想到他还是顾念手足之情的。”
乔无生哂笑:“他那般虚伪的人,自然不愿背上弑兄的罪名,说是软禁,你真当废太子被圈起来有好日子过?”
想起那半卷《旭天引》,顾准好奇道:“你说,煜王究竟有没有将《旭天引》献给皇帝呢?”
乔无生:“我看就未必,且不说《旭天引》对皇帝老儿有没有用,万一身体真好起来了,那煜王离登基不就又远了,当然他也可以拿本假的糊弄皇帝,说不定还会死的更快些!”
顾准叹气:“自古天家无父子,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在皇家只道是寻常了。”
乔无生在桌下悄悄勾住顾准的手,问道:“那你呢?如今对你那掌教师兄怎么看?你想通后的答案是什么?”
顾准凝视着面前茶杯,沉吟片刻道:“掌教师兄一心只为光复清霄宫,其志我唯有敬佩,虽然他的做法我始终无法认同,但是他的入世之道并非全无道理,清霄宫想要传承不断,一味的出世或非明智之选。若凡事只论对错黑白也太绝对了,我过往太执念于遵循推崇师祖、师父的想法了。”
“哦?”乔无生单手托着下巴,笑道:“阿准,这是要违背师祖遗训了?”
顾准:“凡事并非一成不变,清霄宫不涉朝堂这一点不会变,但是开坛讲道,施药施粥,广结信众这件事,掌教师兄做的并没有错,我也想继续做下去。若说是违背祖训,那我也只算是违背了一半吧。”
乔无生打趣:“就不怕你师父半夜托梦来骂你?”
顾准继而一笑,胸有成竹道:“若是师父还在世,他会同意我的想法的,若他真的入梦来训我,我也定能说服他。”说完,整个人顾盼神飞。
离开秦川时初雪纷飞,再回来时,已到了夏阳灿灿,绿树成荫之时。
两人到达蓝佃镇时,天色将暗,用过饭后顾准去寻客栈,被乔无生拦了下来:“不用住客栈,去我那处。”
“何处?”顾准一头雾水。
乔无生带着顾准穿过闹市区,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宅门前。他叩响了门,来开门的是一个花甲老者,见到乔无生,满面惊喜道:“原来是郎君回来了,快请。”
乔无生进门后问道:“陈伯,东西可都置办妥当了?”
陈伯笑道:“自从月前收到郎君的传信,一应用度都置办妥了,郎君放心。”
乔无生颔首:“有劳了,三途鬼市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陈伯:“无事,一切如常。”
乔无生再无疑问,陈伯知趣地离开了,刚行出几步又折返回来,道:“郎君,明日就是芒种了,这蓝佃镇上有送花神的习俗,十分热闹,郎君和这位小友去逛逛吧。”
陈伯走后,顾准环顾四周,问道:“这宅子是你的?何时买的?”
乔无生边领着顾准往客房走,边道:“租的,之前离开清霄宫后,便租了此处落脚,对了,陈伯是孤夜阁的人,看着我长大,跟随义父与我多年了。”
顾准意外:“你怎么留在蓝佃镇上了,我以为你会回三途鬼市去。”
乔无生反问:“怎么,不想我留下,离你近一点?”
顾准忙驳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没走,那你为何……”话是脱口而出的,说了一半,顾准意识到不妙,立刻闭了嘴。
乔无生听出了一丝苗头,一把拉住顾准,逼视他:“为何什么?”
顾准眼神闪躲,嘴硬道:“没什么,你听错了。”
乔无生望着顾准,笑得意味深长:“那我来替你说,顾道长是想问,明明我就在山下,为何那么多日过去不回清霄宫去找你?是不是觉得枫凌阁院中的那些石灯日日都白点了?”
顾准:“你……”
他没想自己那点不可与人言的小心思,竟被乔无生一语道破,只觉得赧颜汗下。乔无生离开清霄宫后,他每夜都会点亮院中的两柱石灯,在门前的檐廊下也留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