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与叶灵昭带着赵同宣的棺椁到了太一峰脚下时,清霄宫的众弟子早已提前候在了此处。众弟子哭喊着围了上来,顾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心中又是痛楚又是困顿,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众弟子。
待众人情绪稍缓,准备抬灵上山时,顾准对叶灵昭和赵同宣的几位弟子道:“灵昭,掌教师兄的后事就要多劳烦你们了,我……我就先不回清霄宫了,有些事情我还未想通。”
叶灵昭满脸不解地看着顾准:“为什么?小师叔你要去何处?这个时候你不在,清霄宫该怎么办?”
面对叶灵昭连珠炮般的追问,顾准沉默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叶灵昭一把拉住顾准的胳膊:“小师叔,你想不通什么?想不通就一直不回清霄宫了吗?”话还未说完,眼泪便已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若是一辈子都想不通,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顾准看着叶灵昭,又看了看眼前纷纷掩面而泣的清霄宫弟子,瞬间也红了眼眶:“对不住,我是真的不知道……”
叶灵昭取出一块雕着云纹的青玉牌,放到顾准手中:“这是掌教玉令,师父临终前让我转交于你,此刻起,你就是清霄宫的掌教了。”
顾准拿着触手冰凉的玉令,手指微蜷,一瞬后,他将玉令又塞回了叶灵昭手中,心中越发迷茫不安。
叶灵昭带着求助的神色转头看向乔无生,满眼的楚楚可怜,她想让乔无生帮忙劝说顾准,可一开口就想起自己先前无礼的称呼,顿时舌头打结,面露愧色:“乔,乔郎君,你能帮忙劝……”
乔无生看了顾准一眼,对叶灵昭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准望向矗立在峰顶云端间的清霄宫,对叶灵昭道:“灵昭,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我会回来,掌教师兄把你们教得很好,之后清霄宫的事务就暂由你们六位师兄妹共同商议决断。”
说罢,他朝赵同宣的棺椁恭敬地拜了三拜,转过身决然而去。
顾准与乔无生刚走到蓝佃镇时,天空中悄然飘起了雪花,渐渐地越下越大。日头还半挂在云里,雪花簌簌而落,开始如糖霜般漫天的洋洋洒洒。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顾准仰起头闭上眼睛,任那软凉的雪花落在自己脸上,待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轻声道:“乔无生,下雪了。”
乔无生伸手接住几片雪花,道:“我知你心中困惑,既然想不通,那便去问,直到问到你心中有了答案为止。”
顾准:“问谁?”
乔无生:“天大之大,道观之多,我们但凡遇上一座道观,你就去问一次,如何?”
顾准点点头:“好!”他看着乔无生异色的眼瞳,喉结滚了滚,有点惭愧道:“我真是……从重逢至今只顾着自己的事,你的眼睛现下如何了?”
乔无生笑道:“劳烦顾道长挂念,早已好了。离开清霄宫后无所事事,我便将《旭天引》中的功法又修炼了几遍,几日后左眼便也好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你。”
顾准顿时心安,但仍疑惑道:“可是,你眼睛的颜色……”
乔无生无所谓地笑笑:“嗯,这瞳色怕是回不去了,你看。”说着,他往前凑了凑,让顾准看自己的眼睛,遂问道:“阿准可否喜欢我现在的新瞳色?”
顾准歪头端详了一下,评价了句:“也不算难看。”
“什么?只是不难看?配上我这相貌,怎么说也应该是丰神俊朗!”乔无生自夸道。
顾准知道乔无生想逗自己开心起来,遂放下心中烦乱,笑了笑:“好了,快走吧,雪下大了。”
“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
“不妨抛个铜钱卜一卦问问?”
“我不会……”
“你不是道士吗?”
两人就这样随性而行,随遇而安。
但凡遇上道观,顾准便进去问道,如此这样,一直从北走到南,从隆冬白雪走到了冰雪消融,又走到了阳春三月。
山花烂漫之时,两人来到了西南一带。
这里青山连绵,山虽不高却层层叠叠,峰峦相接,目之所及皆是翠涛。
山道上迎面偶遇一个年轻的农户,顾准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小哥,此处是何地?”
农户见二人穿着打扮不似山中人,答道:“是外地来的吧,你们眼前所见青山环绕的方圆数百里,都叫做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