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无生调侃:“你这心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是煜王的封地,去他封地上嘘寒问暖,亏你想得出来!”
与乔无生相处久了,顾准也慢慢摸索出了一点对乔无生顺毛捋的门道来,他反问道:“那万一这源城中另有隐情呢,又或是我们可以挖出些煜王的事来,你就不好奇?”
“啧啧啧……”乔无生靠近顾准,用眼神上下打量,虽然眼前这个人他已十分熟悉了,“阿准,你什么时候学坏了?这莫非就是近墨者黑?”说着又毫无征兆地捏上了顾准的脸。
顾准红着耳朵,一把拍开乔无生的手:“你做什么又捏我脸?还有,你要当墨就当,我可不是黑!”
乔无生笑出了声:“阿准,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顾准:“……”
入夜后,两人悄声快步靠近城墙,施展轻功,轻松跃过城墙进了城。城内一片漆黑,只有城门口内的一处哨岗木棚里亮着灯火,几名官兵围坐一起在用饭。
两人继续往前,一路上街道荒凉凋敝,毫无生气,路上还有零星的纸钱在随风打转,好在今夜有月光,不打灯也能勉强看得清路。又行了一刻钟,前面街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背着竹篓,头带面巾的老者,一头银发在月色下十分显眼。
那老者冷不丁地一抬头,就看到前方道上正中央走来两个颀长的人影。
在那老者失声大叫之前,乔无生已闪至老者身后,顺手点了他的哑穴。老者惊惧万分,脚下发抖,立在原地,全然已忘了逃跑,大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乔无生和顾准。
顾准看了眼老者背篓里的药材,问道:“老先生是这城中的大夫?”
老者无措地点点头,紧攥着肩上背篓的绳子,紧张地看着顾准。
顾准轻拍了怕老者的手臂:“老先生莫怕,我二人并非歹人,是偷溜进城的,稍后解开先生的穴道,还望先生不要呼喊,以免惊动了守门的官兵。”
老者见顾准谦和温雅,惊慌之色稍缓,再次点了点头。
乔无生解了老者的穴道,那老者深呼了一口气,摘下脸上的面巾,道:“老朽姓陶,是这源城中安然堂的大夫,你们又是何人?”
乔无生:“我们表兄弟是来城中探亲的,那守城的官兵不放行,所以就偷偷进来了。”
陶大夫狐疑地看了眼乔无生,又看向顾准身后被布包起来的鹜苍剑,显然是不信,但见两人似乎没有恶意,便也不去追究乔无生这话的真假,只叹气道:“城中瘟疫肆虐,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是些染病的人和愿意留下侍疾的亲眷,你们还是早些离去吧。”
顾准:“瘟疫这般严重,官府不管吗?”
陶大夫摇头道:“起初也管,设了药棚施药,城中也撒了不少祛疫的药粉,奈何都不凑效,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出逃的人一多就彻底乱了。知县将城中染病的人都聚集到城南临时搭建的木棚里,自己躲在府衙内就再不管了,外围还派了人把守,只有我这个大夫和几个徒弟可以出入,老朽此刻正是从药堂里取了药往回走,遇上了你们。”
顾准又仔细看了眼陶大夫的背篓,道:“这都是些驱邪散热的寻常药材,对疫病可有效?”
陶大夫惊讶地看着顾准,眼中带上了光:“这位郎君可是懂医术?”
顾准摇头:“陶大夫高看我了,我父母是山中药农,我只是从小跟着认识一些草药罢了。”
乔无生:“这城中有多少大夫?”
听到这一问,陶大夫彻底垂头丧气起来:“城中只有三家药堂,三个大夫跑了一个,染病了一个,现在能出力的只有老朽了。眼下能用的药也不多了,已试过十几种药方了,都不凑效。”
顾准:“陶大夫可否带我们去看看,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陶大夫和几个徒弟这些天来忙得焦头烂额,一听顾准说愿意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取出两块面巾,递给顾准和乔无生:“你们若是不怕,带上这熏过药的面巾,随我来吧。”
医棚里点着几盏油灯,刚一进去,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和腐烂味就扑面而来。地上的草席上挤满了病人,目测有三十多人,有的躺着呻吟,有的在抽搐,还有的已经没了气息,脸上盖着白布,躺在角落里还没被抬走。
陶大夫的几个弟子各有分工,端药、煎药、清理,忙得脚不沾地。
医棚旁是一座废庙,被改成了临时备药和休息的地方,陶大夫带着两人到了此处落脚。
刚走到门口,一个少年抱着卷旧竹简慌张地跑了出来,差点与乔无生撞个满怀。少年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人影,愣了半瞬,再看到一旁的陶大夫,立马把竹简拿给他看:“师父回来了,快看看这个方子。”
陶大夫一怔,接过竹简,径直往庙内的油灯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