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无生从未经历过这么无聊烦闷的日子，可他始终不放心顾准，不敢把他一个人长时间留在客栈里自己出去。两个人在大半时间里没有一句话，空气都是凝固的，乔无生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要先疯了。

夜里，乔无生照旧躺在在外间的小榻上，忽然听到顾准呜咽抽搐的声音，起身走近一看，发现是他梦魇了。

顾准满头大汗，眉头紧锁，双手抓着被子，浑身都在发抖，口中断续地呓语着：“对不住……对不住……”

乔无生坐下来，扶住顾准的肩膀摇了摇：“顾准，醒过来，你做恶梦了。”

顾准隐约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可是却挣扎在自己的梦魇里醒不过来，乔无生手上加重了力度，继续晃动他的肩膀：“顾准！”

“娘，我好痛啊！”顾准大叫着，睁开眼睛，终于从厚重的梦魇里挣脱了出来。他此刻心脏狂跳，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慢慢从黑暗里聚焦回来，才看清了眼前的乔无生，略显尴尬地偏过了头。

屋内不是全然的漆黑，暗淡的月光从未关严的窗缝里洒进来，在乔无生身后的地上落下一道青白的光线。静谧的屋里，乔无生的影子映叠在顾准身上，两人像是两滴墨水般悄然融在了一起。

乔无生问道：“你做恶梦了，是伤口疼吗？”

顾准侧过身去：“不，不疼。”

乔无生背对着他坐在塌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少时后，乔无生正准备起身，就听到顾准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乔无生，你……你可以陪我一会吗？”

乔无生没有说话，掀开被子的一角，在顾准身侧躺下。片刻后，他也侧过身，从后面拦腰环住了顾准，手覆在顾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感觉到顾准在微微发抖，手臂又抱紧了一些。

乔无生：“睡吧。”

顾准忽然轻声问道：“乔无生，我们是朋友吗？”

还是那个问题，在三途鬼市外谷底的小路上他问过他。

“不是。”

“既然不是，乔无生，你为什么不走？”

“不想走，怕你死了。”

“乔无生，你喜欢我吗？”

乔无生愕然，他没想到顾准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他自己也开始在心里反问自己，是喜欢顾准吗？他身边没有什么莺莺燕燕，除了一个碧腰更是没什么知心人，周围的其他人大多都是怕他的。

起初他时不时地挑逗顾准，只是觉得这个人逗起来十分有趣可爱，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越发在意起这个人来了，想看着他，想在他身边，想与他在一起随便做什么都好。

此刻他又认真想了一遍，这兴许就是喜欢吧。

乔无生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他，就听到顾准道：“你不要喜欢我，因为……喜欢我的人都死了，你要好好活着。”

乔无生差点要被顾准这突如其来又不合时宜的话给噎死了，心疼之余又顿感自己的一腔热忱和悸动被硬生生浇了一盆凉水上去。他轻呵一声，没好气道：“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睡。”

顾准的脑中是不甚清晰的，他听出了乔无生言语中的不快，默默闭上了眼睛。耳后是乔无生轻缓的呼吸，贴在后背的胸膛十分的温暖，让他渐渐感到了安心。

在这个小客栈的夜里，两人依偎着，各怀心事。

他们彼此都从未和别人如此亲近过，去贴近另一个人的体温，顾准终于沉沉地睡去，和乔无生一起沉入了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