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再次醒来时,已经三天后了,浑身上下撕扯着疼,腿上固定着夹板,可与他心里的痛苦比起来,身上的这些伤口和不适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转过头,看到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两个白色的瓷坛,想来是乔无生已替他将父母师父的骨灰安置好了。
乔无生坐在桌前,背对着顾准,听到动静后转过来,道:“醒了,我们在宁安镇上的客栈里。”
顾准没有接话,只躺着一动不动,两只眼睛麻木地盯着头顶上方的床帐。
乔无生端了热粥进来,扶起他靠坐在榻上,顾准全程面无表情,不语不动,整个人像个木偶一般,任由着乔无生摆弄。
“你昏睡三天了,先喝点粥吧。”乔无生用勺子把热粥送到顾准嘴边。
顾准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似乎没听到乔无生的话。
乔无生轻叹了口气,手上稍用了点力,将喂粥的勺子又往前递了一点,抵到了顾准的嘴唇上,顾准还是一动不动,嘴唇和牙关紧紧地闭着。
乔无生有些不耐烦:“顾准,张嘴,吃东西。”
顾准闭上了眼睛,咬着牙关与嘴前的这只粥勺对抗。
乔无生看出来了,这人没睡懵也听得到自己说的话,就是无声固执地与自己和周遭对抗着。
他无奈地放下粥勺,看着顾准木然的表情:“顾准,说话,你想报仇吗?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那么挖人坟冢损阴德的江湖败类替你找出来,都杀了。”
顾准:“……”
乔无生又端起粥碗,将勺里的粥送到顾准嘴边:“吃一点,再难受饭总得吃。”
顾准仍旧闭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头偏去了一旁,避开了。
乔无生有点不爽,这小子心伤难过是真的,但面对自己的好言相劝他不是听不见听不懂,而是明明听到了却选择了无视,整个人就是别扭又气人。
活了二十七年,还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着自己耍性子。他丢下手里的粥勺,耐心就这样耗尽了。
乔无生向来随心所欲,来去自由,从不受人牵累。要是往常他大可以抛下顾准一走了之,可是此刻他却又做不到扔下顾准不管。顾准似乎成了唯一一个能左右自己的人,这让他不禁开始怒火上头。
乔无生一把捏住顾准的脸颊,用力把他的头掰了过来,抓起粥勺强行撬开他的牙关,将一勺粥猛灌了进去。
顾准许久没有进食,被热粥这么猛的一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了,整个人还是麻木地瘫坐在那里,偏着头一声不吭。
乔无生站起身来,把粥碗随手丢在了塌旁的矮几上,忽然,他转身抓住顾准的衣领,一把将人从塌上半拎了起来。
顾准仰着脖子,眉头紧皱,呼吸有点急促。乔无生察觉到不对,眼神下移,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动作让顾准腿上的夹板扭住了,让他有点吃痛,可即便是如此,顾准还是执拗地不愿意发出一丝声音。
看着眼前要死不活的顾准,乔无生冷声道:“不吃东西,也不想活了是吧?行,我现在就去百草村把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杀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伤心难过到几时,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说罢,他不轻不重地将顾准扔回塌上,抬腿就要往门口走去。
顾准闻言,立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爬起来连忙去抓乔无生,手指却是只堪堪擦过了他的衣角。
顾准整个人半挂在床榻边沿,红着眼睛乞求道:“乔无生,你回来,我听你的,都听你的……我吃饭,我吃……我吃……不要再杀人了。”
乔无生听见顾准声音里的带着哭腔,脚步停在了门口,正欲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中后慢慢放了下来。他背对着顾准没有动,又听到了顾准端起碗,一口一口喝粥缓慢吞咽的声音。
他就这样立在原地,等顾准吃完了粥,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睡吧”,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面的几日,顾准开始陆续吃东西了,但人仍旧不怎么说话,多数时间里他不是躺着就或是坐在窗口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