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看着说这话的乔无生,忽然多了几分孩子气。
摸了摸发黄的书面,看着上面的血迹和灰痕,顾准陷入了沉默。这书此前在乔无生义父手上,定然也是为他招来了多少事端,但是他却替师父好好守住了。
顾准:“眼下你的事情已了,接下来有何打算,要重振孤夜阁吗?”
乔无生一脸散漫,赖洋洋道:“一场大火烧干净了就是孤夜阁最终的归宿,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所谓的邪教,许多人应会拍手称快吧,阁主乔无生也葬身在那场大火里,江湖上没这号人了。对了,还是与你说说那灰袍人吧。”
那灰袍人名叫周无延,是乔无生义父的结拜兄弟,也是孤夜阁的大护法。
乔无生生性自由,对孤夜阁中的事务向来兴致索然。他虽然扮成义父的样子坐镇孤夜阁,但这些年来对阁中却是疏于管理,孤夜阁在江湖中做的恶事,多半都是出自周无延之手,乔无生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自从周无延得知《旭天引》在自己结拜兄弟手上后,便一直觊觎此书。几番偷取失手后被前阁主乔无生发现,两人兵戈相向,周无延落败后追悔认错,此事便也揭过。
然而,周无延表面上收了心思,在暗地里却是对自己的结拜兄弟动了杀心,偷偷给他下了慢性毒药。周无延本以为等前阁主乔无生一死,《旭天引》和阁主之位都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却没想到乔无生的义子“移花接木”地继任了阁主。
周无延棋差一着,再次卷土重来。不仅将《旭天引》在孤夜阁中的事散布了出去,还与龙虎帮、长虹剑派勾结,想趁乱坐收渔翁之利。
乔无生后来查到义父中毒乃是周无延暗中所为,遂面上假意维持着往日的纵容,暗中已开始筹划着报父仇,清理门户。
“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乔无生自嘲道。
顾准静静地听完,正色道:“无论江湖上对孤夜阁、对乔无生评价几何,但我知道的你并非是个恶人。”
乔无生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眼下江湖上《旭天引》现世的消息已然传遍,三途鬼市一掷坊内的一番争夺大战更是在向全江湖昭告,这秘籍无主,谁有本事都可来争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前就有江湖人士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百草村,顾准是骆平阳之徒的身份虽还没有暴露,但眼下他想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把《旭天引》顺利带回清霄宫,也并非易事。
两人在廊下一直坐到月上桂枝头,顾准壶中的酒喝完了,乔无生的那壶却是一口未动。
顾准不解道:“这酒……你不喝吗?”
乔无生望着他,只是笑而不语,那漆黑如渊的眼瞳里好似藏了许多顾准看不明白的东西。
酒虽然没喝,但顾准也不计较,他站起身,大方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乔无生,就此别过,珍重!时辰不早了,睡罢。”
乔无生眉头微蹙,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顾准离开小院的时候天还未亮,他在乔无生门口徘徊了几步,终是没有去敲门道声:我走了。
昨夜起了风,桂花又落了满地,甜味沁在清晨微凉的风里,比上顾准初来小院时更加香得醉人,他拿出布帕,拾了一捧落花包了起来。
有桥渡的街上一片寂静,渡口处泊着一艘船,看来是早已等在了那里。划船的鬼船夫向顾准见礼:“河道深远,鬼主派我在此等候,送郎君出去。”
顾准点头道谢:“那便有劳了。”
河道上暂无其他船只,一路畅通无阻。顾准离开鬼市大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一路行至谷底的路口时,看到不远处有一人正站在那里,不知是拦路还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