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解除,乔无生自然也心中畅然,虽然他救顾准并不是图着顾准的感念去的。他看着顾准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有些忍俊不禁,不过这人脸皮薄,此刻绝不能让他失了面子,否则指不定又要拂袖而走。
乔无生忍着没有笑出声,轻轻将顾准的手按下,道:“好,阿准的谢意我收下了。”
“乔无生,你做一件事之前就没有想过值不值得吗?”顾准问道。
乔无生一听,潇洒地笑笑:“我做事从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我愿不愿意,况且……”他眼神闪烁,突然逼近顾准:“别人我自然不救,只因为是阿准你啊!”
顾准莫名耳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乔无生的眼神,羞恼道:“你,你话说就好好说话,能别突然靠近吗?”
想与这人正经说会话,怎么就这么难?
乔无生看着顾准悄悄发红的耳朵和那不自然的表情,觉得这人别别扭扭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得紧。
“好好好……”乔无生笑着后退了几步,抱臂靠在葡萄藤架子的木杆上,懒洋洋道:“阿准,你在这小院里吃的住的可都是我的,你是不是得报答一下我?”
顾准问:“如何报答?”
“今日季婆婆不在,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开火,如此便仰仗你了,灶房在那边。”说着,乔无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灶房的方向。
顾准本就觉得,乔无生救自己一命,一句谢是远远不够的,遂立刻点头:“好,这便去。”
他人还未走到灶房跟前,身后又传来乔无生戏谑的声音:“哦,对了,柴火也没有了,先劈点柴,中午我要吃鱼,不要太辣,对了对了,还有这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用过饭后记得也来扫一扫啊!”
顾准:“……”
窗间过马,弹指间顾准已在三途鬼市的这方小院里住了快两个月光景。
顾准本就是个沉静内敛的性子,在小院住的这段时间很少外出,一道灰瓦白墙隔开了三途鬼市里的喧杂和外面的江湖纷扰,时光恬静地仿佛又回到了在百草村时他自己的那间农家小院里。
乔无生有一大半时间不在小院,不过每次回来总免不了与顾准在言语上调戏几句,久而久之,顾准对上乔无生这幅不正经的做派已是习以为常。
自从那日在红绡楼乔无生提出要借《旭天引》来诱“鼠”之后,顾准就再未提过此事,一个要借,一个不催,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每日,顾准除了帮季婆婆劈柴打扫,就是打坐练剑。
青川九剑的最后一式练成后,顾准还未能将全部招式融会贯通,这段时间,正好给了他潜心领悟的机会。
这剑法虽只有九式,但是九式练成后,每一式都可与其他八式相融合,剑法可在此基础上层层递进演变,突破剑意,最终悟出剑心,人剑合一。
青川九剑不是清霄宫的武功,乃是骆平阳自创。他曾游历西南,逗留于青川一带,见山高水长林深,生灵万物不息时有所感悟而创。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虽然这小院里不见山高水阔,仅有一颗桂花树,但顾准剑锋一起,便以自身涤荡周围,感受一方小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风一息,心神自动,师父曾经描述的瑰奇景象就在自己眼前出现。
心随意动,意指剑动,手中剑起剑落,带着院中飘落的桂花随舞,剑光所至,万物为一,去留自在,这剑意,顾准悟到了。
前几日连续阴雨,今日总算是放了个大晴。
顾准练完剑后,打了水,在院中清洗这几日堆积的被单衣物。乔无生回到小院时,就见顾准仅穿着轻薄的中衣,卷起衣袖和裤脚在晾晒洗好的衣衫。
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顾准额头脖颈上都挂上了汗珠,中衣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和肩上,轻薄的布料勾勒出青年劲瘦有力的身形轮廓。
他赤脚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水光映着日光,整个人像是染上一层光晕,明朗又鲜活。
乔无生看着日光下忙碌的人,视线从上而下,定在那双白皙清瘦的脚踝上,只觉得胸中发痒,想要离那光晕再近一点,近到可以让自己也融入其中,细细描摹这人的一切,最好无旁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