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紧攥着门符,只觉得这门符冰得人指尖发凉,脸上挂上了几分冷意。
荼蘼注意到他脸色突然变了,不明就里道:“怎么了,脸色作何这般难看?”
乔无生闻言皱眉,顿了一下,就听到顾准又道:“原来这一出都是你们安排好的,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横冲直撞,好玩吗?还说什么三途鬼市不是你的地盘,你的近侍是鬼市之主,和这地盘就是你的又有何区别?”
碧腰立马反应过来,看向顾准,忙开口道:“顾郎君,我想你是误会了,不是……”
顾准无心再听,一把抓起桌上的鹜苍剑,径直推开门走了。
碧腰见人就这么走了,转身道:“主人,我去解释清楚。”
乔无生看着那大敞的房门,门外满是欢歌笑语的喧嚣,淡淡道:“不必,随他去吧。”
荼蘼这才意识到了不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碧腰:“碧姐姐,是我……说错话了吗?”
顾准虽然江湖阅历不深,但也深知江湖人心莫测。
少年时,骆平阳与他讲过许多江湖事,这几年他也隔三差五地作小道士样去江湖上走动,打探消息,见识过不少人心险恶和阴谋算计,不过一直以来他都是置身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个江湖。
直至那夜踏足孤夜阁,结识了乔无生,顾准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这个江湖。他以为只要不沾惹那些纷扰复杂的人情世故就不会被困在所谓的江湖恩怨里,没想到,现在身边出现了一个乔无生,就搞得自己阵脚大乱。
游小山身故后,顾准情绪低沉了许久。他没日没夜地逼自己练剑,只求日日精进,剑术的境界提升了,内心也荒芜成一片。
乔无生的再次出现,如同一把温柔的刀子,割开了缠绕封闭顾准内心的那团网,这把刀子让荒芜复苏,也刺痛了他。虽然与乔无生说话十句里有八句话不投机,但那是他情绪最外放的时刻。
顾准离开红绡楼后,在鬼市里盲目地穿行,从有桥渡一路沿河走到了江深渊,远离了那片花楼赌坊的喧嚣和人潮。
天色渐暗,江深渊地界一片死气沉沉,沿街一路走来,可见许多杀手或坐或立于街道上,个个眼神狠厉地扫过顾准,还有更多冰冷嗜血的视线蛰伏在街角巷尾的阴影里。
街上的每一家店铺看起来都是索莫乏气,如同一只只张开的兽口,困顿而阴森等待着猎物,浑浊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
前方不远处,有两人正在互相对骂着从一家店铺内出来,刚一跨出店门两人即刻拔刀相向,周围的人麻木地旁观着。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一人就将另一人毙于刀下,死去那人的血飞溅出去,有几滴落恰好落在了顾准眼前的石板路上。
杀了人的这人顺着血滴朝顾准看了过来,披散的头发下眼窝皮肤凹陷,应是少了一只眼睛。
他大喝一声:“臭道士,看什么看,背着把破剑,想吓唬谁呢?”
混迹在江深渊一带的皆是亡命之徒,行事残暴无所顾忌,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评断。顾准感受到此地污浊的气氛,不想多生事端,转身便走。
怎料这人竟是不分青红皂白,提刀就砍了上来。
顾准听到身后的异动,回身拔剑,挡下这人癫狂的一刀,而后又挥出一剑,想让这人知难而退。
顾准的“青川九剑”终于练到了最后第九式,突破了以往剑术的瓶颈,修为大增。这一剑风行电掣,好似无形却有质,一道剑光直奔着这人而去,撞上他的刀后,生生将其刀尖削去了一截,这人也被击退出五六丈外才堪堪停住。
这人看着自己被削断的刀尖,不怒反而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剑,道士好一把破剑!再来!”说罢又提刀向顾准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