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冬天最黑暗的心里出发,就将在今晚,乘着星辰间暴烈的风。
笔尖划过纸面:
——
水手的指腹贴上高大水杉,粗糙纤维的温暖触感从那里涌上心脉……大气冻结,冰渣附上鼻腔,令他整个鼻子微微发酸。
但雾会发动被动技能,降下无雪之冬。
空气将带来大雪的预言……我将在冬天最黑暗的心里出发,就在今晚。踏着石板路上的金属马蹄印前行,背包里藏的重要东西一件一件被舍弃,再遗忘……热血流淌出一条足够扬帆的熔岩川、船底翻涌的是金黄心跳,太阳之锚镌刻在腰间,死去又涨大的巨大面孔是我夹道出航的圆月。
星辰间燥热的风是我的呼吸。
我在深渊中生长,在血海中生长,在镜之迷宫中生长。单薄如纸,如木香,古老如故事和如预言如希望,乘着永恒的心愿与一瞬的光……
我将爱上您,依恋您,离开您……死与绝境中念出您的名字。
我会干涸,会面目全非,会记也记不起您,会倒下成为无名道标——总有一天将重现并升起的日与星与月。
这是我们懂得的全部温暖,所有的爱,一切不死与石中火,完整的诗与酒与梦幻。
*
那一晚,时旭走上一阶一阶楼梯。
深红木漆上的金色字母,是他亲手喷涂上的降临。昏暗中,幽暗中金光流曳,将他一句一句托举上去。
我是为了遇见你才来到这里的,是不是?
他心中一阵恍惚,对那段楼梯说。
乞丐马的2层比楼下更暗,为数不多的光源来自老板落单的投影,一只欢快跳跃的电子壁炉,以及一只复古的魔方小电视——小屏幕上的歌剧串联被压低到只剩两格的电量,一个学校的孩子们正在里面激情上演越狱。时旭扫了一眼,看得出编剧对小孩既嫌弃又回护,这倒是与老板落单很相称。
——
而老板,正全神贯注着盯着那投影,黯淡的光中漂浮着一套书——理所当然的——一套精装的书,看着像出版了逝去了好久,黑白灰深浅交织,封面上密布着藤蔓与冷冽钢枝……落单的眼神像在诉说着一场一见钟情的相识,然后一意孤行的错失,以及那之后漫长的追悔莫及。
看样子老板从未有机会得到,也便永远失去了机会去放下去遗忘。
——
听到了自家店员通往天国阶梯的脚步声,老板头也不回悠悠地说,
“……那些得不到的书……会像长久的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啊。时旭想,果然如此。
——然后肉会围绕它一圈长好。然后他会不时回想起这件事,就像想起了他不存在的家,得不到的人,无处能认领到归属感的爱,长久不现身的目标……
但伤口终将愈合。泪也会干。
……最后蜕化为老板落单脸上此刻的神情。
“你有没有过突然听到了一首20年前喜欢的歌?在雪降临之前?”
老板继续出神感叹。
“?”时旭无话可说。老板这才扭头看他,也是一怔之后恍然大悟,“也是,哈哈,我不好,时旭你总是让人觉得已经有40岁。”
“……”时旭这回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于是开口道明来意。他的走与他的到来一样,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老板充分理解了,只是多少有些遗憾:
“圣诞节快到了啊,你是学生吗?一定要赶这会儿走?晚上几天,拖过新年不行吗?还有多少趟车会开啊,这得多花多少钱?……虽然不用准备一大桌子菜,倒是让我松了口气……”
“……一大桌子菜也得是我在准备吧。”听到这里时旭忍不住说。
“——那就拜托你准备好圣诞晚餐再离职吧!”老板眼一亮,合十双掌。
对上时旭由温柔转向震惊的表情,老板落单展开了一张连眼角皱纹都加深了的、纯粹的笑颜,
“……作为交换,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老板笑弯了眼,
他向前倾,凑上时旭耳朵:
“……任间就是灰琥珀避风港(HAG, Haven of Amber Grey)。”
*
“漫游者渴望离开。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快乐可以与朝着陌生的小巷口头也不回走下去的无拘无束相提并论。”
*
“我们终于飞跃了最后一页!”
*
“但日之轮一个清晨继一个清晨轮转,
而世界在我诞生之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