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在另一间房间里睡熟了。他故事里的水手也在年岁倒流10年之后,告别了磨坊主,再次踏上归途。
时旭听到小孩的呼吸频率骤然改变,静静卧了一会儿,然后溜出了门。
他推开阁楼厨房的门,推开那扇伸出去的、面朝南的小窗。他探出身,裹着羽绒服。
——
那个在小马利亚镇罕见的晴朗夜空中星群闪耀,冬季大三角爆炸出灿烂星芒,甚至能看清楚金牛座中散雾状的昴星团……时旭一次又一次在视网膜上划下那些巨大运转的几何图形……这么多年来,令他能永不独行的也就是它们了。
那是一股原始的宏大的、自宇宙诞生而来歌唱着奔流向热寂的能量,撕扯着他的四肢、他的核,拖曳着每一原子向下走,向着包容一切的黑色荒芜,必死与不灭盘绕交辉的灿烂之处——
他发现他终于可以承认他是想离开想走,为能不留在自己现在这个地方;
承认他抓死灰港的故事、和那之后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如同救生索,是为了得救。
乞丐马中那么多的故事、藏起来的树叶,它们从未停止诉说、从未停止守护、从未停止在现实之光下投出自己的影子,不懈不绝源源不断编织起一座又一座可供游玩藏身走丢的花园。
……
任间也许是对的,真正的拉美不长灰港书中的样子。
也许它变了,也许从未存在过。
但《云上的日子》将那份憧憬,怅然与希冀播传播了出去,又与那么多躁动好奇梦想幻想孤独共振,那个故事自己成为一个世界——有出现,有消亡,有繁盛,有落寞,有生命一样存在过好久。
时旭读起落单收藏起的一百年前的连载,故事中的探长仍旧栩栩如生那么鲜活。
那些作者读者倾注了多少自己生命于其中?而他只能触摸到回声;
又有多少心血、生命,根本没有被落单所挽留的岁月挽留住,就那么失散在了进化的洪流中?
时旭只是愈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不是什么”,继两年之前意识到自己“不想成为什么”。
他也许是一个合格的歌人,但大概讲不好故事。
他只能写尽渴望,奢望,拢不住的梦,但散碎没有出口,也来不及有爱。
……
时旭笑了,冲着猎户座脚边活蹦乱跳的大狗。
——而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新的故事——像当初灰港带他走的《云上的日子》——那样的故事。他想要再一次的机会、再来一次的完美新故事、可以带他走的故事——那种奇迹还能再出现一次吗?
时旭望着大道之上的星空。
……
一个小机器人在冰川下受训,随树舰前往黑天深处的故事,像普罗米修斯号的探险一样,但不只是感到了古神的恐怖……主角,就叫大卫9号吧……而生命之树成长为舰船、如今旅社一样迎接着他们、以它的27间房屋……
“它从最遥远,最古远的文明而来,也将走入最辽远的星河。”
……
远处传来了家庭小面包的行驶声。
*
11月的最后一个周日,又是一个美丽的晴天。低角度的骄阳直晒在人眼帘上,摩挲着温暖起大脑。
那是降临节开始的周末,花环被挂起,酒热上,点燃第一支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