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个子男人出卖家族黄金屋的雄心壮志,从出现到流产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将一屋子的书打包卖给了乞丐马这两个“收破烂的”。
“这一堆如果这么不值钱,你专门挑出来干啥!?”
男人愤怒地指着那一摞整齐砌摞的精装本,冲着搬书的两人最后一次大叫。
哎呀呀,就差跺两下脚了。落单耸肩。
“那是捐给拱桥小学图书馆的。”
任间回了他一个令人愉悦的笑容。
——
家庭小面包里最后一丝空间被纸箱填,副驾的毛绒兔子被挤得东倒西歪。“你确定它抱稳了?”任间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把PKD那盒短篇集重新往兔子怀里塞了一塞。
“……它又不是袋鼠,放过它吧。”落单为兔子开脱,他自己扭曲倒坐在后面,扶着满地的纸箱、同时还要护着怀里的包,看起来非常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只有袋灵长类。
小个子男人签了合同和报价单后骂骂咧咧离开了,欲盖弥彰地宣布他还要见家具回收商。
打包装车,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周围邻居们的入睡时间。
——
但是女主人在尴尬道歉之余,抱出了一只小沙发一样的巨型兔子,表示他记得乞丐马店里有很多玩偶,不嫌弃的话,请将这只痛失主人的毛绒朋友也带走吧。
“……这可能比一只小书架的总和都值钱。”落单有些为难,扒拉着兔子的长耳朵,
“当然原价是蛮贵的……我不太清楚二手玩具的市价,您确定吗?”
“……作为道歉赔礼吧,浪费了您三个小时。”
——
兔子于是坐上了女主人上座。
*
“……‘一只书架’,你呀,”任间发动了小面包,“他都主动给你了,就收下啊。何况,要看是哪个书架,有的书架能给你倒赔出两只兔子的价。”
“你也知道兔子的价钱啊。”落单微笑。任间哼了一声,转向开出了私人小巷,
“……这只当年在工艺品店里的橱窗里摆过,不是吗?卖270, ‘但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个全家人一起存钱投资——’”
“——‘共同购买的圣诞礼物。’”
落单眯着的眼里满是怀念,“你还记得?当初不屑一顾的走过去——那小孩动态视力那么好吗?”
“别傻了,我是第二天早上跑去看过。”任间平视着前方,只看路,“这种巨型兔子居然能插草签卖到270,我觉得有必要去研究一下它的广告。”
落单笑而不语,手伸向后薅了一把兔子的尾巴毛。很大的一坨白毛。感觉比他的脑袋也小不了多少。
任间突然笑了,“这次真成兔咖了,你准备摆哪儿?”
“转角?和抽奖台背靠背?”
……
小面包驶进夜里,街道基本是黑的,没有半点灯。车内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的脸投射在车窗上,一前一后背抵着背。
落单凝视着倒去的黑夜街,做梦一样开口,
“……我以为那一次你只窝在旅馆里没出门。毕竟,吃饭都叫不动你出去。”
“你去了墓园,没有提前说,也没有带上我——你就是为了去那儿,才答应来这一趟的。”
任间头都不回,
“我不是行李,不想被塞给你带着——但那一趟本来也不是我想去——。大人自己想出游并且决定的目的地罢了。”任间哼了一声,“但我以为你会买下那只兔子,你看了好久。”
“我看上去那么不着调吗?”
“你干过比这更不着调的事儿吧——盘下书店这事儿怎么说?”任间真心显得惊讶。
“然后我背着这只兔子滑雪回去吗?”落单瞪大了眼睛,“你对我的体格有误解吧,这家伙比我都长。”
任间笑了,“你滑雪……那的确是需要一个垫背的,建议绑在胸前。”
“喂!你能来帮忙,我很感激啊,这番话就不用了。”
任间哼了一声,再次转向进入了老城,灯终于开始多起来,
“……我后来自己又去了一次。不是去滑雪。”
“……哪一次?《颜色定期走失》?《一线之遥》?《水泥都市》?《机械玫瑰》?”
“……《一线之遥》。”
任间脸上的黑暗与车灯交织得阴阳相隔,
“……去过以后破产得更加彻底了——”
“——所以主角是捡垃圾的和钟表匠……我还以为你要流落街头了,终于死到临头流下了第一滴泪。”落单失笑。
“——不过去了你当年去的墓地,拿到了你找到那两张照片——他们把它印在了餐碟上。兔子没了,店里在卖一头水蓝色的龙。”
“啊,我说……怪不得主角的脸看起来很眼熟。”落单若有所思,“我们家时旭还画过——一张马克笔的侧写素描。”
“哦?”
“他最喜欢的故事。”
“他最喜欢的故事好多。什么侧写?我都没见过。我没有少去找。”
任间转弯转得猛了一点。
落单轻松地笑了,“他攒了10多年了。”
“只给你看。”任间冷笑。
“时旭是我的召唤兽嘛。”
“召唤保姆还差不多,幸好他成年了,不然就是召唤童工。”
“哪里哪里,我一个人不是也活到快退休了吗。”
“遥遥无期……”
“不过是多捡了一只猫而已,猫在报恩……”
绕过了电影院是最后一个转弯,任间突然开口,“老爸从老家回来了,不可置信,他说要全家一起过节,你回来吗?”
“不。”落单答的迅速,“不可能。
“那是你的家,小鬼,我一直没兴趣去扮演过家家。”
“就问问。”任间耸肩,“……那你留守。今年大概也会很热闹,毕竟多一个留守儿童。你觉得你店员这会儿还在店里吗?我们真的很需要帮手来卸货。我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