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这一日，任间在下午茶歇时间大大方方走进了乞丐马，又是没穿外套。幕后老板先是打量了一眼阳光室桌上的书，十分钟之后，没剩下几本的《圣诞袜杀人夜》被从转角书橱移到了点单前台。（任间：“卖这么好，藏起来干什么？你这儿就只有熟客来，就该摆在前台推荐——你赶紧再去下一单。”）然后他和落单在后面琢磨了10来分钟针钩小动物的打样，最后转到了时旭桌边。

时旭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干自己的。

任间探了一下头，皱眉，“新书你也在跟啊，真是忠诚。”

看来你也很忠诚，这本上周日才上架的。时旭腹诽，干脆也大大方方将那本《偶发收割》在任间眼前晃了晃。

“都读过3/4了，很快啊。”任间笑了。

“不如您快。”时旭抬起下巴，“当然，我还得上班。”

“然后呢，没有其他感想？看来是本无聊的书。”

“比起本地人钟爱的悬疑侦探鬼故事连环杀人案，我更偏爱这种荒山老林里的玩具箱小屋。”时旭笑了，日常职业性维护他最喜爱的作者。

“这个比喻很新颖——机山在你看来是一个玩具箱吗？”

任间一巴掌撑上了桌面，嘴角上展、如刀锋，亮出了一寸。

——时旭突然觉得，尽管对门老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挑了《云上的日子》那么多毛病，但这张脸，这个笑容，倒是和那本网剧宣发版封面上的侦探有七分相像。

这一晃神间，落单再一次主动救场，乞丐马自己的老板突然发出一串很破坏气氛、也不符合他人设的爽朗的笑。

——时旭与任间的注意力被同时分开。两人一左一右扭头去看落单。

“别欺负人了，小朋友。”落单摇了摇指尖间毛线钩成的、圆得球一样的小乌鸫。

时旭几乎想开口声明他绝不是小朋友，更没有主动挑衅——落单又接着说，“这样吧，你雇他过去，工资你来开，人你随便问，一本一本问。我们家小助手还藏了百科全书那么多的看法，纯原创，从来没有在reddit或者亚马逊评论区分享过，几乎和你的AI一样有趣。”

“……”时旭这才意识到前一个“小朋友”是指对门老板，继而反应过来落单这是为他打起了广告——可乞丐也有挑剔的时候，任间这样的老板他并不想要。时旭着急了，去瞪自家老板。

——好在这份嫌弃似乎是双向的。对门老板只是摆了摆他那只酒红手套裹着的中指表示休战，随便说了两句，扫了一眼时旭摊开的便签本，走了。

火红枫叶书签的闪光下，压着门关上的风铃声，老板叹了一口气。

“任间不是坏人。”落单有些无奈，为时旭展示那几个针钩成的刺猬，夜莺，蝴蝶，蜜蜂，巨怪，圣诞老人，地精……得到了时旭与期间新到来客人们的一致好评。新来的老奶奶和她的朋友们坐里间开茶话会去了（又卖出了一本《圣诞袜杀人夜》），落单才又继续：

“任间联系上了残疾人活动室，雇他们钩的……你看，刚好能赶上圣诞季。”

时旭沉默，很想直说CAVE其实就是成瘾性虚拟现实中心。一个人对小马利亚镇的正负影响真的能量化，再抵消吗，然后无后的始作俑者就能心安理得泰然处之？每天把最后一份零花钱投进去、甘愿再不出棺的青少年他看不见吗？这样的人凭什么对他时旭最喜欢的作者指手画脚，凭他的得意之作CAVE？

时旭的表情管理大概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出类拔萃。落单于是苦笑着又加了一句，“他其实……嗯，任间他不太喜欢‘灰琥珀避风港’（H.A.G.）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