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说是面对任间。
落单其实救了场。
因为他除了攥紧双拳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
《偶发收割》发布在10月中旬,一摞小书带着张小海报静悄悄出现在了转角书店的橱窗,封面背景上是永恒黄昏,童话风的暗冰与荆棘延绵不断,一对剪影小孩火柴棍一样,向世界深处走远。
拿到灰港新书那一天起,时旭就在等任间出现,甚至带着戏谑的雀跃。
就像在等待审判降临。
——时旭反省了一刻,又觉得自己这份跃跃欲试很无稽——任间凭什么是他的大法官?更何况,迄今为止,任间其实没有接过他的任何一句话,他抛出的观点和反驳如同一排炮连发进棉花墙、就像打入死亡,消失的烟都没剩下。
——这令人气堵的感觉似曾相识,来自另一个早被他抛在脑后的人。
——时旭抬起头,张望向乞丐马深处,前一天,他和落单刚刚换了墙纸。(准确的说是落单自己干的,一边干一边数落时旭:“很难想象一个20岁的年轻人连个墙纸都换不好。”)第一章的相逢故事羊皮纸被换下,第二章的兔店长开始翻着跟头、蹦蹦跳跳转身,介绍着(炫耀着)它兔熊山的常客,它发明的菜单,它的熊爪搅拌棒、熊爪磨豆机、熊爪头绳,它离家出走展开自己兔生的宣言。
……谁不是呢,奇罗,谁不是?
时旭突然想捏一捏兔店长的毛爪子——可惜落单这兔咖没有互动环节,可远观,不可亵玩。
也许。对于任间这样的人,在一处扎根、枝繁叶茂的生长开,一次又一次破产再重建、毫不犹豫踩在时代神经之上、向上攀爬的人来说,他那些执念,不过是早已埋入森林床底毒菌满身的落叶,来自另一个大概率会消失的世界。
……
那么任间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过来呢?他甚至懒得披上一件外套。
……
大概因为无聊吧。
打定了主意,时旭的注意力终于可以回到眼前的纸页上——灰琥珀避风港刚出版的书。
难得的阳光照射在杯壁上,杯口处细腻的咖啡奶泡呈现出鹅卵石马赛克的质感。时旭忍不住又啜了一口,舔了舔上唇。
冒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