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酒拉着衔青，往另一边走，说是要给她瞧个东西。

跑出去一段距离，衔青定定的望着眼前。

“你瞧！”苏阿酒。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不高的悬崖，站在此处往下瞧，正是石窝村。

衔青不明白：“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衔青定睛一看，轻而易举的就能瞧见轻垚，石窝村现在光秃秃的，植被少的可怜，之前所见之处皆是魇堇奴的花，叶子和根，魇堇奴本就是一株衍生出无数株，看似数量多，实际上只有真身那一株，如今阿堇一死，其余的跟着被毁。

满地的尸骸，房屋被腐蚀的只剩几根木头。

衔青直直地盯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是轻垚，他将那些尸骨一点点捡起，搬到一起，可惜尸骸太多了，他一直来回的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他是在哭吗？衔青恍惚的想。

不怪她会这样想，轻垚确实在哭，任由眼泪从眼眶流出，滑过脸颊，从下巴滴落进土里，再抬手抹掉泪痕。

轻垚想，这个地方，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衔青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苏阿酒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看轻垚哭吗？

苏阿酒望着她懵懂无知的侧脸，声音轻得飘在山风里，：“我活千年，见遍山河风月，听过许多遗憾，你可知，世间最难懂之物，从不是天道法理，而是人心。”

衔青蹙眉：“人心最是虚伪狡诈，有何难懂？”

“你可知临水照影，当局者迷？”苏阿酒抬手，指向崖底那抹身影，语气平淡，似意有所指：“曾有一蝶，误入花海，本只为寻一束花蜜充饥，日日流连花丛，本无眷恋之心。可朝夕相伴，风花相伴，待它察觉之时，早已离不开这片花海。蝶不知花香蚀骨，花不懂蝶意缠绵。”

山风卷起衔青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静静听着，似懂非懂，茫然更多。

“你带我站在高处，俯瞰山下，又是为何？”衔青依旧没懂她的意思，低声询问。

“站于崖上，居高临下，方能看清山下风景。人亦是如此，深陷局中，被执念，目的，伪装蒙蔽双眼，便看不清自己本心。唯有抽身旁观，远远凝望，方能窥见。”

“要么卸了初衷执念，放下所有算计，要么及早抽身止步，断了牵绊念想，各自安好，放过彼此。”

话音落下。

原来是这样，衔青忽然嗤笑一声：“临水照影，当局者迷？”

她轻轻重复这八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道我深陷局中，看不清本心，可你活了千年，自诩看透因果，难道你就不在局中吗？”

苏阿酒一怔，眉眼微凝，一时竟无言以对。

衔青望着崖底云雾里那道身影，声音轻却字字铿锵：“你只看见我刻意靠近他，只当我心存目的，你看见我在纠结，犹豫，可我究竟为何执意靠近他，你从来不曾懂过半分。”

她想活下去，舍不得轻垚死是真，可她同样也不想自己死。

她的本心是她自己。

苏阿酒心头一震，不再言语，她的苦衷究竟是什么，她看不明白，这小道长的一身精血的确不可多得，但也不是世间仅有这一个，为何她这般执着这一人，更像是急不可耐。

山风寂寂，无人再言语。

衔青眼睫轻颤，面上不显，但心里乱糟糟的，隐隐不安。

越看越心绪不宁，衔青干脆转过身去，抬足便走。

……

待回到帐中，听闻了尘已经醒来，衔青步子顿了顿，算了，还是不去了，怕吓到他。

在石窝村，衔青清清楚楚，了尘见过她妖相外显的模样。

正当她准备掀开帘子进屋时，归尘忽然从另一边走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衔青停下动作，归尘这样分明是有事找她。

她也不说话，平静地等他开口。

“了尘醒了，现在正找你。”

“找我？”衔青一怔，找她做什么？她不确定道：你确定你没听错？”

归尘平淡无波的眸子一眨不眨，淡定点头：“没有听错，确实是找你。”

衔青若有所思，虽为不解，最终还是点点：“我这就去。”

她越过归尘，动身前去。

她不确定这小子找她是想做什么，他见过妖，也没有蠢到分不清妖的地步，收敛了平时与他嬉笑打闹的性格，表情无波无澜，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走到门口，衔青呼出一口气，掀开帘子，站着不动。

一眼就看出躺在床上的人正在假寐，正好与偷偷睁眼的他对上。

衔青笑了，干脆就双手环胸，定定的看着他。

过了几秒，了尘先装不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衔青姐姐。”他笑嘻嘻的，一点没看出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