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不断拉扯,光点散出灵魂,世界开始扭曲颤抖,她抱着模糊的自己隐隐约约地望回了楼前方。
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背影走进了地下室。
一张看不清的面孔重新绕进她的世界,她突然不受控地站了起来。
陶逸野迷迷糊糊地走进单元门,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上方。盯着漆黑的门洞,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张脸,于是她走了下去。
一片漆黑。
「楼道里的灯呢,记得之前她带我来玩的时候还有灯啊。」
陶逸野站在楼梯口,两边依旧是长长的走廊,破旧的门交错安插在墙上,杂物堆砌在路中央,小广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个角落。
「好冷。」
陶逸野打了个寒颤。
「怎么感觉和我之前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陶逸野在走廊间飘荡,不断推开两边虚掩着的门。
没有人。
每间屋子都空荡荡的,每件家具都变得格外老旧,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同样的位置。天花板一片平整,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墙皮。
「好黑啊,怎么没有窗户。」
陶逸野站在屋里,眼睛一寸寸地走过阴冷的墙壁,不知从哪来的声音突然截断了她的视线。
‘妈妈,为什么房子最底下还有窗户啊?’
‘这些是给地下室的窗户啊,地下室在一层底下,他们照不到阳光,于是就给他们安一个高一点的窗户,这样屋子里就不会黑洞洞的看不见啦。’
‘诶,地下室也可以住人吗?’
‘地下室一般不能住人哦,不过要是没有人管就会有人住在里面。咱们小区的地下室除了几个单元住着人,剩下的一般都用来放杂物了。’
「对啊,窗户呢,窗户去了哪里?」
简短的对话在眼前不断飘荡,那张看不清的脸又悄悄浮现。
陶逸野看到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高高瘦瘦看不清脸的大姐姐来到她的身边。
她们一起在院子里奔跑嬉戏,在一次游戏结束,大姐姐提出带她去看看自己住的地方。
她答应了。
她牵住大姐姐的手,来到隔壁单元门口,踏进了一直好奇的地下室。
长长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所有的屋子都大敞着门,陌生的叔叔阿姨进进出出,看起来像是在搬家。
大姐姐牵着她顺着走廊前行,碰到的人都会对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用着听不懂的语言跟大姐姐说些什么。这时的大姐姐也笑着用同样的语言回话,然后拉着一直抿着嘴笑的不知所措的她继续向前走。
这里的屋子好像是相通的,她被牵着进入麻将屋,又从一个隐蔽的出口进入了另一间屋子,里面的人正在做饭,各种装饰看起来像是一件卧式。
走到屋子尽头巧妙一拐,又一道新的门出现在眼前,打开门,一群聚众下棋的人映入眼帘。
这里就像个迷宫。
「这几栋单元楼好像没有这么大吧……难道说整个小区地下都是地下室吗?」
陶逸野抬头,灯光太过刺眼,晃得陶逸野根本看不到前方。
大姐姐整个人被灯光环绕,背影融进背景,只有高高扎起的高马尾不断甩动。
‘姐姐,我记得从外面看这里好像是有窗户的啊,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到啊?’
大姐姐并没有回头,她紧紧牵着陶逸野的手,声音缥缈,像是永远留在了前方。
‘你可能看错了,这里没有窗户。对了,我们快逛完了。’
她被牵着走上楼梯,却不知为何被阳光狠狠扎了眼。
刺痛让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身旁的人轻轻推了推她。
‘你该回家啦。’
她走出了单元门。
散开的片段在陶逸野眼前不断闪现,跃动的画面搅得她思绪都绕成一团。
「窗户呢?窗户到底去了哪里……?不对!这里没有窗户。对是的,她说过这里没有窗户。」
陶逸野神志恍惚地走出房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姐姐!’
陶逸野努力地抬腿向远方跑去,那道身影也同时拐入新的通道。伴随一声声呼喊,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
前方的光越来越盛,陶逸野追着那道身影扑进了光中。
‘砰——’
眼睛还没睁开的陶逸野被墙壁重重地敲了一脑锤。
‘你在这儿干嘛呢,不想完成布置的任务就撞墙啊。’匪里匪气的声音将陶逸野从地上拉起,推着她重新回到家中,‘你这任务多简单啊,就是看住这帮小屁孩,比我的任务简单多了!’
‘好啦好啦,你就在这儿乖乖坐着……妈的谁把这椅子调这么高的!’
黑色转椅被骂骂咧咧地拉开,陶逸野被那人抱上转椅。
‘你乖一点,无聊了这儿不是还有这么多玩具和故事书嘛,那堆小屁孩也都睡着了,你就一直待在屋子里就行。别乱跑啊,大家现在都很忙真顾不上你。’
大概是真的很忙,调整好转椅高度后那人也没管陶逸野的反应,急匆匆地出了门。
脚步声再一次消失,陶逸野迷茫地将自己挤进转椅里。
「她……到底是谁?我真的有认识过她吗?」
陶逸野一动不动地盯着米白的天花板,看着明明灭灭的世界,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跟世界跳了几圈后跌进了最初的起点。
卧室如记忆中明亮整洁,所有物品都安分地待在自己原有的位置。
陶逸野撞开身前的阳光冲到窗户边往下看,红绸丝落满圆桌,牵扯着树枝吞下菜品,彩带灌满了酒瓶,为所有人盖上了黄犬。
喧闹与觥筹入口,清冷与残阳呼啸。
有人戳了戳她。
陶逸野转身。
‘怎么……’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