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时候,陶逸野搬离了与妈妈妹妹共同居住的房间,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卧室。
这间屋子原本是爸爸和二姨夫工作的地方,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很少用了。于是小小的屋子便变成了小陶逸野的快乐基地。
打开门,抬眼是一扇非常大的窗户,窗台比桌子稍高一点,窗楣紧靠墙顶,坐在床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整场日落。
小床贴着进门右手边的角落放置,书桌紧贴着床尾,工作用的打印机和电脑被堆在左边角落的桌子上,三者正正好好挤进了窗边不算宽阔的怀抱。
床侧边的墙拥有一个内嵌的二层书架,搬过来的第一天小陶逸野便将自己的课外书从高到低由窄到宽地码在这里,不少书都探着一小段身体向着阳光打招呼。
“小心这些书半夜掉下来砸住你!”
妈妈无奈地看着书架叹气。
陶逸野充耳不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书架的平衡,看着书架上的书籍依然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世界都洒满橘子粉。
陶逸野非常喜欢这个小小的房间,要是窗帘不是白色的蕾丝纱帘那就更好了。
……
‘都给我乖乖蹲好,敢出声你们就完了!’
陶逸野刚睁开双眼,一声暴喝就击中她的头顶,脚步声碾着混着呼吸的悄寂满意地远去。
‘砰——’
门被大力关上,陶逸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我这是在哪儿?」
陶逸野迷茫的四处张望,尽管视线还有点模糊,但熟悉的布局轮廓还是让她快速确认了自己正坐在父母卧室的角落,身边还有一群不认识的、大大小小的孩童——
所有人都被绑住四肢,安静地低头坐在墙边。
「他们都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陶逸野下意识地想要凑过去仔细辨认一下他们的脸,重心却拉着她的衣领直接让她五体投地。
她在原地趴了一会,认清现实后开始在瓷砖上努力蛄蛹,电视柜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看到了不知为何掉在地上的小刀。
她努力活动着手脚,搜寻着记忆池中电视剧里各种被绑架自救的桥段,小心地避开手腕,开始捏着小刀磨绳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绳子终于掉到了地上,杂乱的紧张随着气流离开了主人,脚上的绳子也被送去和同伴相聚。
可能是被绑太久了,陶逸野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四肢同时开始泼雪花片,她被迫以一种扭曲的走姿挪到了原位。
所有的孩童都抬头看着她,她原地等了一会,先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蹲下来用刚刚顺手拿上的剪刀将所有的绳子剪开。
在最后一根绳子断开的瞬间,屋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些小孩怎么样?’
‘还行,不吵不闹的,好管的很。’
‘那还行……我还是进去看一眼吧,别出什么意外了。’
‘看他们干嘛,一群小孩子被绑着能出什么意外。刚刚我说话都不敢抬头看我,到现在都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也对,我在这看着他们,你快下去吃饭吧,院子里都喝开了。’
‘行,麻烦兄弟了,我先走了啊。’
‘走吧走吧,我正好在这儿偷个懒。’
‘砰——’
‘嗒嗒嗒……’
‘吱呀——’
‘刺啦——咕噜噜’
‘嘶——’
‘诶,还是这椅子舒服啊!’
黑色转椅被突然袭击,发出了抗议的声音。袭击者却毫不在意,反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断断续续地在空气中流淌。
陶逸野凝神关注着屋门外的动静,缓慢地静步挪到阳台窗边。
阳光在玻璃上泛起涟漪,荡得她的眼睛都闭了起来,眉头也被撞出微澜,整个人都被迫后退两步重新拥抱阴影。
自我调整了半分钟,眼睛小姐不服气地再次贴近窗户,却在和光线碰面的瞬间蜷缩成一团,双手保镖及时地为眼睛小姐撑起了遮阳伞,眼睛小姐终于看清了下方的院子——
圆桌取代轿车挤满了院子,所有树木都披上了红绸,品相上佳的菜品叠在桌上,肚子空空的酒瓶躺在散落的彩带丛中。圆桌下黄犬往复奔走,圆桌间宾客络绎不绝,圆桌上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
‘咚咚咚。’
敲门声如闹钟唤醒了出走的陶逸野,她匆忙回到原位,心脏剧烈跳动,水雾浅浅抱住了她。房门被打开,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别在这看着了,还有事找你呢!’
‘这些小孩怎么办?□□还没回来,我在替他看着呢。’
‘没事,一群小孩子而已,又做不了什么。我帮你跟□□和□□都说一声。’
一连几个名字都被雾气缠绕,模模糊糊地走向陶逸野的耳道深处,搅得大脑一团糟。
‘砰——’
房门再次被关上,思绪也被瞬间整合归位。
陶逸野趴到屋门上凝神听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转身看了眼屋里不知为何都睡着的孩童们,侧身钻出了门缝。
声音凝固在身后,陶逸野仔细地检查了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爸爸妈妈妹妹呢?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周围全是陌生人?」
陶逸野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情绪如同汽水般喷涌而出,恐惧与委屈藏在泡沫里沾了她一身,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打在了她的身上,她低头盯着洁白的瓷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陶逸野吸了吸鼻子,她走到了房门前,想开门手却被犹豫拉住。
自己曾看到过的那些天马行空悄悄躲在了门后,可怖的声音好像正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门把手变得温温滑滑,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在耳边响起——
“吱。”
陶逸野向前跌了一步。
眼前突然变得恍惚,一抬头,混沌的光线刺进了瞳孔里。
「我……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眼睛像是被揉了一把沙子,水雾波澜,阳光变得更加暗淡。
陶逸野勉强睁开眼,确认了自己正在院子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她试探性地走动,世界不动声色地向后退。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胡乱冲撞,血液灼烧大脑,世界逐渐模糊发散,她带着空白的感官跌跌撞撞地蹲到了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