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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姜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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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比热爱。

——我说,坚韧将我的骨肉缠绕

对于即将升入三年级的陶逸野来说,除了个别几次,她极少有情绪激烈的时候。

她总爱抿着嘴,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不管对谁都是温声细语的模样。面对大家的请求,她总是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人,像是天性如此。

在所有人眼里,陶逸野是公认的好脾气,温柔,瘦小,从不招惹是非。

她对万事万物的态度都是淡淡的,好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游离于人群之外,但又与每个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大多数时候,她又像一株矮小的蘑菇,总是悄悄地藏在人群里安静做自己的事,在角落静静生长。

对陶逸野来说,这个学期糟糕至极。

原本恩爱的爸爸妈妈一夜之间陷入无休止的争吵,无形的硝烟在家中弥漫,曾经和谐美满的家庭猝不及防地爬满裂纹。

陶逸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最开始天真地以为这次争吵就像班里同学平时的吵闹或是各种故事里所写的桥段,很快就会结束。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陶逸野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有点好奇的听着爸爸妈妈在吵什么。

很快一周过去,这场争吵非但没有如陶逸野所想般结束,反而愈演愈烈,家里已经牺牲了不少厨具。

陶逸野开始变得有点不知所措,她尝试在争吵的时候上前劝架,但总被爸爸妈妈推离“战场”。

陶逸野非常害怕,她与妹妹待在房间里。

陶父邓母当初是在老式居民楼租的房子,虽然是老小区,但地理位置和交通都很不错,并且五分钟就可以到达最近的小学和幼儿园,所以一直没有搬离。老式居民楼的隔音非常差,姐妹俩待在屋子里,清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事的,爸爸妈妈他们只是在模仿电视里的人吵架呢,快点睡觉吧,小孩子要早点睡觉才能长高。”

陶逸野将还没上幼儿园的妹妹搂入怀中,一手环住妹妹的头将耳朵都遮住,一手轻轻地拍打着妹妹的脊背,不停地柔声安抚着不安的妹妹。

房门外的一字一句犹如利刃不断搅动她的心脏,她依旧笑着哄妹妹进入梦乡。

孩童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不多时妹妹就在姐姐温柔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陶逸野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入被窝,自己则慢慢地挪向床边,按开自己绿色的小台灯后便将大灯关闭,开始继续做自己未做完的作业。

此时已过九点,爸爸妈妈可能是以为孩子们都睡着了,顾忌被抹除,争吵声开始变大,争吵内容也更加激烈。

昏暗的房间内,微弱的光亮虚拢着瘦小的女孩。屋里铺满了厚厚的寂静,窗外的欢笑穿不过紧闭的窗户,门外的冷语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眼泪告别了脸颊,接二连三的跳到桌子上开启探险,墙上同体的影子半隐于光,操控着重盾守护房间一角,直到字符全部归家,微光瞬息。

陶逸野躺在床边,听着呼吸,听着争吵,盯着窗帘出神。月往西移,争吵渐弱,一束光亮裁开黑暗,爸爸在房门处确认了一眼就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黑暗缝合的瞬间,枕巾被泪水晕染,心脏大张大合,情绪触底反弹。

寂静被移至床边,祂掩盖住悲伤的生灵,却无法放缓气流流动的速度。

在学校,陶逸野依旧笑意盈盈,维持着自己温柔乖巧的人设,平静地与大家学习玩乐。推开家门的瞬间,陶逸野便开始沉默不语,安静地绕过父母进入房间,妹妹还在房间里等着她。

第一次见到结婚证是在一个傍晚,妈妈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嘶吼着要去离婚,他们的周边散落了一地材料证件。

放学归来的陶逸野目睹这一切,黑白的世界里有两抹刺眼的枣红色,她默默地捡起,翻开封面。

年轻的爸爸妈妈就站在她面前,嘴角含笑,眼藏温柔。

这场纷争持续了半个月。

爸爸妈妈和好那天,妹妹欢呼雀跃,幸福重新灌满房间,陶逸野站在妹妹身后,露出一道浅淡的笑意。时间好像重新回到了半个月前,一切如旧,只是悄然间有什么东西被画上了裂纹。

……

成长是件奇妙的事情,祂像一位手艺人,耐心雕琢你的灵魂,小心将星光引入体内,细心寻找各式酸甜苦辣注入,每一道时间缝隙里,都散落着独特的味道。

对于陶逸野来说,成长就像老家柜子里放着的姜糖,满口辛辣苦涩,但总能在背景捕捉到浓浓甜意。复杂的味道被捻成一股线,将时空碎片串到一起,构成了一件属于陶逸野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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