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是场梦啊。 ]
刚睡醒还混沌着的大脑闪过这条信息,梦中的那种恐惧感还未散去。
陶逸野苍白着脸,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被冷汗浸透的睡衣黏在脊背上。明明裹着薄被,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却仿佛将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碴。
窗外蝉鸣依旧喧嚣,但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梦中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母亲嘴角不变的微笑与乐土崩析的游乐园交替闪现,不断描绘着噩梦的轮廓。
梦里的母亲让她感到害怕,可年幼的本能依旧让陶逸野忍不住想要躲进妈妈的怀抱,来驱散自己所有的不安。
陶逸野挣扎着将自己从被窝中拔出来,转头寻找妈妈。
妈妈此时正站在另一边床脚,笑着跟已经起床的妹妹说话。两人亲昵的互动让整个空间都流淌着温暖的气息,仿佛形成了一个谁也插不进去的小世界。陶逸野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羡慕在心里泛起涟漪,这一刻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终于清晰。
“妈妈,姐姐起床啦~”
妹妹清脆的声音刺破沉默,正低头给妹妹整理衣服的妈妈闻声抬头,目光在陶逸野脸上轻轻扫过,"醒了就自己穿衣服洗漱,完了回来吃早饭。" 话音未落便又垂下头去,指尖继续在妹妹的衣领上翻飞。
陶逸野的喉咙动了动,原本已经滑到舌尖的 "我做噩梦了" 突然变成粘在牙床上的棉花,还未开始的撒娇如泡沫般一触即破。
她听见自己发出模糊的应答,身体先于意识从床上滑下来,梦游似的摸向厕所。
水流冲刷着手心的温度渐渐让她回过神来,苹果味在口腔里蔓延,昨晚那个充满阴霾的噩梦还萦绕在脑海里,陶逸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些纠结,在吃饭的时候说昨晚的噩梦好像不太好,妹妹还在呢。要不等吃完早饭,等妹妹去玩玩具的时候,再单独跟妈妈说吧……
“还没洗漱完吗?”妈妈在饭桌前遥遥地问了一句。
“马上马上!”思绪被打断的陶逸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赶在妈妈过来查看前溜到了饭桌旁,“我只是有好好地洗漱才会在里面呆那么长时间。”
“好好好,我们逸野真棒,快吃早饭吧。”妈妈看了眼欲盖弥彰的女儿,顺着她的话随意夸了一句后便继续低头切面包,也没太在意这件小事。
看自己顺利过关,陶逸野松了一口气,开始乖乖地吃饭。
喝了几大口妈妈特意买的纯牛奶后,陶逸野便期待地看向盘子旁被妈妈打开的蓝莓果酱,并积极地向妈妈表示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妈妈笑着看了大女儿一眼,把果酱推到了她的面前,自己就去照顾妹妹吃饭了。
陶逸野雀跃地拿起果酱,用勺子专注地为每位面包片顾客设计独一无二的深紫色礼服。确定每位顾客都拥有了礼服后,她悄悄看了眼妈妈背对着她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勺果酱后迅速塞进了自己嘴里——舌头也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礼服。祂仔仔细细地感受着礼服的质感,羞涩与喜悦在祂身上流淌,祂轻轻道谢。
所有礼服都已设计完毕,好评如晨光般温柔地将陶逸野笼罩。工作圆满完成的小得意让她眯起笑眼,整个人都散发着满足的讯息。
她恋恋不舍地把果酱盖子拧好,心虚地看了眼妈妈的背影,快速地将残留的边角料清理干净。
等她重新回到饭桌时,面包片上的果酱已经有些融化,像一滩紫色的梦,裹着牛奶的温热,悄悄漫过昨夜的恐惧。
可能是早餐太过美味,陶逸野的计划被抛之脑后,噩梦所住的记忆片段也被美味的果酱埋藏。
她无所事事地在家里晃悠,阳光在屋子里追逐跳跃,所有的物品都被撞成暖融融的。等祂跑累了,就轻轻地趴在人的身上,拿着时间的怀表缓缓摇晃,让人变得昏昏欲睡。
突然,妹妹好像想起了什么。细碎的星芒在星体里穿梭嬉戏,她开始兴奋地讲述自己昨天晚上做的美梦。
在妹妹的梦中,爸爸给她带回来一大袋好吃的,比她都要大一圈!等她吃得差不多后,便牵着她去了游乐园,两人在那里一起玩了很多很多项目。
明媚的阳光,轻快的音乐,洋溢的笑容,梦幻而美好。
陶逸野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妹妹描述的不算太准确,但也能很容易的听出那是一个柔软的、美好的,暖融融带着太阳味道的梦。
原本被果酱埋藏的记忆重新翻出,陶逸野有些沉默地看向床边——妹妹手舞足蹈地说得很开心,妈妈也扬起嘴角,不时逗妹妹两句。
上午的阳光隔着窗户洒满了大半的房间,划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分界线。妈妈和妹妹披着柔软的浅金色纱衣,连呼吸都裹着蜜糖色,像是童话世界里的主角,快乐美好。陶逸野坐在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像是被隔到了一个荒颓的世界,孤独,冰冷。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
“好巧啊,我昨天晚上也做了这个梦诶。”
鬼使神差地,陶逸野突然打断了母亲逗趣的话。
“妈妈!姐姐也做了这个梦诶,我们好有默契!”
妹妹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天花板——自己与姐姐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个梦,这种只在童话故事中出现的情节让她感到十分兴奋,她坚信自己与姐姐就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姐妹。
一阵风飘过,是妹妹抛下妈妈来缠着她撒娇,希望陶逸野给她讲讲还梦到了什么。
“我不太记得了诶,你刚刚说我才想起来。反正就是和你的梦差不多,也是爸爸给我买了好多零食,然后爸爸妈妈带着咱们两个去游乐园玩。”
陶逸野低下头看向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心脏加速跳动。
她硬着头皮谎称自己没太注意梦到了什么,又根据妹妹讲的内容半真半假地编造了一个梦。
忽瞬星云黯淡,星子蒙尘,独见一颗流星环着名为“默契”的蜡烛落入了花珀星河,斯时烛光氤氲,满目星晔。
妹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重新黏到妈妈身边继续撒娇。
浓重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将她裹挟,胸口好像落下了一块巨石,每次挣扎都只留下咸涩腥鲜的呼吸。
「我不是好孩子了。」
陶逸野十分沮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她想冲到妈妈面前,告诉妈妈自己撒谎了,自己其实做的是一个噩梦,自己十分害怕,自己想要得到妈妈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