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檀拨弄烛芯的手停在半空中,丢下银挑子,明亮的烛火将他的面容照的清楚,甚至连眼里的深情都纤毫毕现,“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所以一,我迎你进门不仅仅因为你是南人,更不是因为姚崇礼。”
姜蕴檀所言非虚,若仅仅因为出身,符合他的人选大有人在,其中不乏比谢晏姝美貌俊俏。更别说姚崇礼这样庸碌之才,只凭借南方士族这身份不值得他用姻亲来攀交。
“很久以前,我在姚家见过你。”这话让谢晏姝为之一怔,眼里泛起疑惑之色,在她的记忆中并未有过此场景。姜蕴檀见她当真不记得,也不打算紧抓不放,只是顿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不是什么要事,不必放在心上。”
姜蕴檀想说他非有眼不识金镶玉,也不想让谢晏姝这颗明珠再蒙尘,只是眼下他什么都做不得,自然说什么也是无用,于是,他不愿意继续往下说。
谢晏姝看着姜蕴檀欲语还休的模样,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还是谈谈后续的事吧。”想了想,“不知大郎是否记得家里在南城外有两座茶山?”
姜蕴檀微微颔首,谢晏姝笑道:“这几日我问过庄头才知,每年茶叶的产量除了送往祖家各位亲戚长辈家中余下就留在库房,长年累月好茶也失了香味。”
朝堂之上不好结交,后宅妇人间的攀谈却不容易引起眼线的注意,而衣食话题又是最容易拉进彼此距离的浅淡话题。
说罢,谢晏姝走至案前,掀开茶盏,茶汤清亮,鼻息间还飘荡着浓郁的茶香。“看来这茶还能入得了口,小的原打算用此茶经营茶铺,现在看来它有更好的去处。”
姜蕴檀也走了过来,借着谢晏姝掀起的茶盏,垂眸看了眼茶汤中清丽的倒影,唇角也露出笑意,抬眸望向对方,淡淡一笑道:“这茶放在库房中可惜了,你替我送到各家尝尝,有几个刚选入朝的新贵从北地迁来赤霄就是不错的选择。”
谢晏姝也笑了,端起茶盏饮了口,细细品后方才放下茶盏,看着姜蕴檀浓墨似点漆的双眸,开口:“以小的拙见,章家的运势就要到头了,大郎不可妄自菲薄。”
被茶水湿润过得双唇盈润柔软,让姜蕴檀心神为之一动,情不自禁上前将谢晏姝拥入怀中,轻抬脸颊,“说完公事,我们来说说私事。”谢晏姝挑了挑眉,并不接话。
姜蕴檀用手指摩挲谢晏姝细腻的脸颊,微微一笑,目光也渐渐深沉,俯下身轻轻地咬了口谢晏姝的唇瓣。谢晏姝闪神未及闪躲,耳尖悄悄染红。姜蕴檀眼尖,眼中笑意弥漫,毫不犹豫将人箍进怀里以谢晏姝难以抗衡的绝对力量攻城掠地,唇齿交融。
太过绵长的吻让谢晏姝渐渐失去呼吸的力气,眼角发红,沁着晶莹的水光。她不得不直视姜蕴檀的目光,炙热滚烫得让她心尖发颤,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毫不遮掩的欲望与占有。
蓦地,章嘉春今日在元福寺的话像把利刃强有力地撞进她的脑海,一切都安静下来,心也不再发颤,眼神也冷静下来。
她的变化太过突然也太过明显,姜蕴檀停下动作,眉头皱起,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但他并不想失去这次机会,或许自己太过粗暴让她害怕了。
如此想着,姜蕴檀轻抚谢晏姝的脖颈安抚,“月钱可还满意?”
自谢晏姝提过涨月钱这样让姜蕴檀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要求后,姜蕴檀便让账房在账册份额不变的情况下,从自己的私库中拨出钱来补足谢晏姝夫人的月钱。
“很是满意。”谢晏姝的笑容克制却不失礼节。
这样规矩又带着疏离的笑刺痛了姜蕴檀的心,他不由得轻轻地捏了捏谢晏姝的肩膀,将她拥得更紧,趴在她的肩窝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是蕴藏在心胸中,掩在喉咙,闷闷的让人听不清。
半晌,姜蕴檀带着失神而又颓丧的语气,“晏晏,你的眼里何时能有我?”方才谢晏姝毫无疑问地情动,只是在她的眼睛深处,姜蕴檀仍旧没有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谢晏姝晃了晃神,沉了片刻,用冷静到几乎冷漠的语气说道:“你我成婚本不是郎情妾意,强求只能成怨偶,”话音未落,谢晏姝感受到趴伏在自己肩窝的高大身躯明显一僵,不知为何,谢晏姝眼眶也随之发热,她咬了咬唇强忍落泪,语气未变,“小的是大郎妾室,侍寝本是应尽之事,待小的身子恢复定不会逃避。”顿了顿,又道,“只是大郎以后还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边说着,谢晏姝边推开姜蕴檀,脱开他的桎梏。方才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开的怀抱,现在轻而易举,谢晏姝不敢抬头看姜蕴檀,垂着眼眸,“大郎早些歇息,小的也回房了。”
姜蕴檀没有阻拦,谢晏姝推开房门,院子里等候的晓云也上前为其掌灯。谢晏姝合上房门,步履匆匆地走了数十步才放慢脚步,静默地回过头,窗纸上依旧倒影着姜蕴檀的侧影,他微微垂着头,塌着双肩,双手撑在书案上,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