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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阳。
长干里家家户户门前插了艾草,江边传来咚咚的鼓声。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孩子们在巷口跑来跑去,手里攥着新买的五色丝线。
青梅站在望江矶头。
从清晨站到日头正中,从日头正中站到日头偏西。江面上龙舟穿梭,喊声震天,她一艘也没看进去。
她只是看着上游。
看着那些船一艘艘从远处来,又一艘艘往远处去。
她不知道他在哪艘船上。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知道今天是端阳,他走的那天是三月十九,到今天,已经七十七日了。
窗台上的瓦片,七十七块。
日头偏西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近了,然后停下。有人下马,踩着江边的碎石走过来,走到她身侧,站住。
“等人?”
青梅转过头。
是卫竹马。
他穿着端午的新衣,月白长衫。他比年初来时又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站在那里,像一竿青竹。
青梅点点头。
卫竹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江。
“顾长干在蜀地。此处望不见。”
青梅说:“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江面。龙舟正从眼前划过,船上的人喊着号子,桨起桨落,整齐得像一个人。
卫竹马忽然开口。
“蜀道不好走。这个时节,瞿塘那边水最急。”
青梅没有说话。
“五月不可触。”他说,“这不是我说的,是船工们说的。五月里滟滪堆被水淹了,看不见,船最容易撞上去。”
卫竹马侧过脸,看着她。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问?”
青梅沉默了一会儿。
“有。”
“那你问。”
“但我不能从别人口中知道。”
卫竹马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时他还小,随父亲来长干里收账。顾家庭院里有个女孩在晒梅干,穿着藕荷色衫子,鬓边簪着一支很旧的银簪。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没有抬头。
后来他知道她叫青梅。
后来他知道她等的人是顾长干。
后来他每年都找借口来长干里。有时是收账,有时是路过,有时只是想来。他知道她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他还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