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那男子转过头,看到是敖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悄悄在凤双双耳边低语了几句。
凤双双闻言,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敖云,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闲不闲逛与谁闲逛,又与你什么干系?你又是我的谁?我的事轮得到你来质问么?不想挨揍,就滚远点。"
“我是——”
敖云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只觉在大庭广众之下折了面子,嘴到了关键时刻又不利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双双拽着那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里的金簪盒摔在地上!
"啪嚓!"
精美的木盒和赤金红宝簪,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竟在喧闹的街头炸出一片方寸安静来。
敖云再也不想理会凤双双,决绝要走,然而再瞥见那地上碎裂的红玛瑙时,那迎着日光,晶莹剔透里闪烁着莹莹光泽,可怜兮兮孤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他又觉得心疼。
不知是心疼银子还是其他。
总之,他还是认命地又折返回去,弯下了腰,小心翼翼地拾起了这碎簪。
你凤双双有什么了不起?他想。
他敖云又不是什么不知分寸厚颜无耻之人,她厌了他,那他也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就这样罢。
敖云回到军营,他兴高采烈地带头说请几个平日里还算不错的兄弟喝酒,全然看不出半点异常,话又多又密。
可酒入愁肠,烧的却是心。
他一边灌,一边想着再找话题,同他们几个说些什么,然而,眼见着几人都被喝趴下了,他都想不出旁的了,愈发混沌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对了——敖云提着瓷白酒壶,眉头紧锁,像是要将眼前精美的瓷器看出个窟窿。
他气白色!恨白色!
他最讨厌小白脸!
凤双双......呸呸呸!
不对,他再也不要理她了。
可是越是这般,脑子里像是有个人小人在和自己作对,偏偏要将这个人一遍遍地拽出来给他看。
酒意上头,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双脚却像有意识般,带他来到了那条僻静的小巷,带到了那个熟悉的院门前。
他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夜色渐深,终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凤双双回来了,正要关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巷口那个蜷缩的身影。
"敖云?" 她快步走了过去。
敖云抬起头,脸上酒气熏天,眼神浑浊而执拗。
他猛地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双双,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把我当朋友,当哥们,如今你不要我了,你有了那个小白脸,所以你便不要我了,是么?"
凤双双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却也无可奈何:"敖云,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他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放,眼睛通红地瞪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对我不好了呢?是不是你还与我生气,我错了,对不起......"
“不是,只是你我男女有别,整日混在一起,会被人说嫌话。”
“你骗我!依你的性子,怎么畏惧旁人的闲言碎语?”
“那你呢?”
“我更不怕!谁敢说我便去揍他!揍得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敖云突然靠近她,少年修长高挑的身影近乎比她高出一个头,竟在黑夜里显出些许莫名的压迫感,只是满腹的委屈和不甘似乎从眼底里溢出。
“你当我傻子么?双双,你告诉我,为何那个小白脸就......”
“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
“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冰冷:"你没听错,那人就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就要成亲了,你满意了么?"
"成亲"二字,如惊雷在敖云脑中炸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再无波澜的平静,看着她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
风从巷口灌了进来,带着料峭春寒,穿透他单薄的衣衫,也穿透了他那颗滚烫的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绝望,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也冻结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阑珊,风愈寒,他的酒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