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云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耳根有些发红,却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声音更闷了:“喜欢又如何……我配不上她。” 他像是自言自语,“我得更厉害,立下大功,或许……或许将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凤双双听懂了。建功立业,抬高身份,以期能……匹配心中的明月。
风穿过树林,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吹散了方才些许的欢快气氛。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凤双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今天不练了,我回去了。”
“哦,好。” 敖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凤双双看了他一眼,少年侧脸的线条还有些稚嫩,眉头却紧紧锁着,满是愁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红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快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敖云没有察觉她的离去有何异常。
他还在想着夏瑰郡主温柔的微笑,和大哥英挺的身影。
心底有个地方,因为少女的倾听和那句“不错嘛”而残留的些许暖意,也渐渐被更沉重的现实思虑覆盖了。
凤双双没有回自己在城中的临时居所,而是直接去了杞国皇宫一处僻静的侧殿。
她是皇女族少宗主,在宫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只是她素来不喜约束,常常溜出去,宫中人也大多习惯了这位神出鬼没的“凤少主”。
她心里有些乱,那种陌生的酸胀感始终挥之不去,让她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经过一处临水的暖阁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和轻笑声。
暖阁窗户半开,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是夏瑰郡主。
她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面前铺着宣纸,手持画笔,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羞涩的笑意,正专注地描绘着什么。
旁边侍立的女官低声笑道:“郡主这笔下的敖小将军,真是英气勃勃,宛如真人呢。”
敖小将军?敖云的哥哥?
凤双双脚步顿住,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看去。
夏瑰的脸更红了些,嗔了女官一眼,却并未否认,笔下未停,目光流转间情意绵绵。
画上是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少年将军,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确实与敖云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沉稳英朗。
原来……她喜欢的人,真的是他哥哥。
敖云说的,竟是真的。
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凤双双沉默片刻,忽然从阴影中走出,径直走进了暖阁。
“凤少主?” 夏瑰和女官都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她们都知道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女族少主性子有些独,不太与人交往,今日怎会主动过来?
凤双双的目光落在画上,又看向夏瑰,直接问道:“郡主觉得,敖云此人如何?”
夏瑰没料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画笔,用绢帕擦了擦手,笑容温婉依旧,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敖云?他……倒是肯吃苦,近来也有些进益了。只是……” 她微微蹙眉,声音低了些,带着世家贵女天然的矜持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到底出身所限,性子也略显浮躁了些。在军中,怕是难有大造化。”
出身所限,难有大造化。
短短几个字,像冰水浇在凤双双心头。
她想起林中少年提到郡主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因为一句夸奖就兴奋不已的样子,想起他咬牙苦练时浑身的淤青和汗水。
一股无名的火气窜了上来,她脱口而出:“出身并非他所选,肯上进便是难得。英雄不问出处,焉知他日不能翱翔九天?”
夏瑰愕然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凤姑娘。旁边的女官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夏瑰脸上的温婉笑容淡去,她仔细打量了凤双双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审视和恍然,忽然轻声问:“凤少主……似乎对敖云,颇为不同?莫非……”
“没有。” 凤双双飞快地打断她,语气生硬。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粼粼的池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只是随口一问。出身论人,非智者所为。告辞。”
说罢,她不再看夏瑰瞬间变得复杂难辨的脸色,转身快步离开了暖阁,红色的衣袂划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她走得很快,直到远离了暖阁,走到一处无人的水榭边,才停下脚步。
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水中自己有些凌乱的倒影,和那明显带着不悦与烦闷的眉眼。
夏瑰最后那个怀疑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莫非……”
莫非什么?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手往池中丢了颗石子。
“噗!”
池中的月影随着水波晃动着,破碎,又重聚。
凤双双拍拍手,潇洒转身。
“鬼才在意那个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