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生锈的单元铁门，楼道里光线暗了下来。短短的阶梯和印象里小时候住过的居民楼很像，台阶看起来有些历史了，已经磨得圆润发亮，墙角堆着几盆邻居家养的绿植，有一盆吊兰长得格外茂盛，枝条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

“我住在五楼，楼层比较高。”时辰走在前面，侧过头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提前打招呼的意思。

余生正仰着头看他身后墙上贴着的一张褪了色的消防示意图，闻言收回目光，笑了一声：“那你每天上下楼很锻炼身体哦。”

说是五楼，走上去倒也不觉得多累。许是这一年晨跑练出来的体力，也可能是每天早上卡点冲上教学楼五楼练出来的腿力，余生跟在时辰身后，步子轻快，连呼吸都没乱。

时辰倒像是有些不放心，每走半层就回头看一眼，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余生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冲他摆了摆：“你别老看我，我又不会半路消失。”

时辰被她噎了一下，也不觉得不悦，好脾气的笑笑，转回去继续带路。

到了五楼，他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平时我都是一个人住，偶尔我妈会来给我送点吃的。”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边转一边说，“她昨天刚来过，冰箱里有水果和牛奶，你等会儿想喝什么自己拿。”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几圈，“咔嗒”一声，他用力一拉，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应该是很久没有上过油了。

“门锁有点锈了，得用力才能拉开。”他很自然地解释了一句，侧身把门推到最开，让余生先进。

“你这都是经验之谈了。”余生从他身侧跨进门，随口接了一句。

屋子不大，但挺干净的。或者说，挺冷清的。

客厅没有电视，靠墙摆着一张木质茶几和两把同色的靠椅，茶几上空空如也，连个杯子都没有。窗帘是浅灰色的，拉得整整齐齐，阳光从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光线。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你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有人住的？光线好暗。”余生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语气里半是惊奇半是感慨。

她看不得这种灰扑扑的沉闷劲儿，几步走到窗前，双手抓住窗帘往两边一拉。

大片的阳光越过玻璃泼洒在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整个客厅一下子亮堂起来，连那把旧靠椅都显得温暖了几分。

时辰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眯了眯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在窗前忙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放在靠椅上，转过身解释了一句：“我平时晚自习下课回来就在房间里学习，吃饭也在学校食堂解决，没什么机会在客厅待着，就没放什么东西。”

他领着她往房间走。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余生终于看到了他生活的痕迹。

房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书桌和书架，书桌几乎比床都大，是一张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坐下的两米长桌。桌上摊着几本习题册，边上摞着一叠资料，整整齐齐。

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有一整层是竞赛相关的教材和习题集，另一层是名著，余生扫了一眼，看到《三国演义》和《百年孤独》紧挨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套《斗破苍穹》，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笔筒里插满了用掉一半的笔，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公式便签。床铺倒是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数学分析》，书页间夹着一支笔。

“随便坐，”时辰走到书桌前，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我去给你拿点喝的。牛奶还是果汁？我妈昨天带了橙汁过来。”

“牛奶吧。”余生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顺手翻了翻他摊开的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步骤，字迹工整。她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你这字，考试不吃亏。”

时辰已经走到厨房了，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你写得也不错。”

余生想了想自己的字，努力练习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刚好整齐的程度，她摸了摸鼻子，对这个夸奖默默有些心虚，目光从习题册上移开，又扫了一圈这个房间。

房间不算大，东西也不多，每一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窗帘还是和客厅一样的浅灰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一小截，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装饰。绿萝养得很好，叶子油亮油亮的，看得出是定期浇水的。

大概是一个人住的日子里，唯一陪伴他照顾的活物。

她忽然觉得心里泛上来一阵酸涩。上辈子时辰就是这样，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走过来，又走进她的世界，陪她一起面对属于她的风雨。好像能吃苦的人，就会一直吃苦，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阴暗处待久了，连客厅的窗帘都忘了拉开。

她又很庆幸，庆幸自己可以早一点认识他，可以在他一个人硬撑的时候，走到他身边。

时辰拿着牛奶和橙汁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余生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摊开的习题册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角。

他眨了眨眼，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怎么了？是觉得有些拥挤吗？还是光线不好？要不我们去客厅餐桌那边空间大一些，光线也好。”

“不用，这里就可以。”余生平复了一下表情，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她的目光掠过书架，落在那套起了毛边的《斗破苍穹》上，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没想到好学生也看小说。”

时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走过去把牛奶放到她手边，自己拧开橙汁喝了一口。“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偶尔会看点杂书，换换脑子。那套书是初中时候看的，翻了好多遍，就一直留着。”

“斗破苍穹可不杂，”余生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奶沫沾在上唇，她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那是经典。你看完了吗？看到哪儿了？”

“看完了，”时辰说，“看了两遍。”

余生眼睛亮了，椅子往他那边转了半圈：“那你知道这个作者又开了一本小说吗？”

时辰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后来就没什么时间看小说了。”

“那等省赛考完，我给你讲讲，”余生一手端着牛奶，一手在空中划了个圈，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热络，“除了斗破，我还知道几本玄幻小说，可精彩了。”

时辰偏头看着她，看她端着牛奶杯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