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着，早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点青草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沉默了几站路，余生忽然开口：“下次我去康城找你吧？”

时辰正看着窗外发呆，闻言偏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怎么突然这么说？”

余生笑了笑，语气轻松：“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该轮到你带我尝尝康城的美食了。”

时辰垂下眼，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觉得每次都是他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过去，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可他没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汽车上晃晃悠悠的时候，他用来背单词、回顾课文，而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路途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他没说这些，只是点了点头，应下来：“好。等我下次没有晚自习的时候，告诉你。”

今天是周日，康城一高被用作公务员考试的考场，所以他才不用上晚自习。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和余生约好，一起去图书馆刷题。

“你们老师有通知竞赛时间吗？”时辰想起什么，突然问道。

“还没有。”余生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牛奶糖递给他，“怎么，你们知道了？”

“数学是四月五号，物理是四月三十号，化学是五月十号。只有一等奖才能入围明年的省赛。一等奖要求120分以上。”他把时间记得很牢，接过糖攥在手心，没急着吃。

余生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有点像个小间谍——把你们老师辛辛苦苦打听的消息全透露给我了。哦对，还有你们老师费心搞来的题，也都给我了。”

时辰轻笑一声，耳尖微微有些发红：“给你的话，我们老师应该很愿意。至少他的题对你有用。”

“你这可是在给你们班培养潜在竞争对手哦。”余生故意拖长了语调，歪着头看他，“要是省赛遇见，我可不会让着你。”

“我很期待在那里和你遇见。”时辰眼睛亮亮的，那是一种属于少年人笃定的光芒。

他从来不怕竞争。他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在更大的舞台上，看见她闪闪发光的样子。

“余生。”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余生回过头，嘴里还含着刚才剥开的牛奶糖。

“认识你真好。”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简单地补充，“学习也变得有趣了。”

他认真的看着她，目光坦诚。

余生先是一愣，随即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有点酸，又有点软。

只是有人一起同路，就这么开心吗？

她莞尔一笑，故意板起脸：“那你可得跟上我。我学习的速度贼快，你得快马加鞭才能追上。”

说着，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沓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今天特意给你带了堆英语考卷。你可要认真做。”

时辰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觉得……英语靠刷题效果不大。”

他是典型的理科脑，数学物理能考满分，化学也能稳居年级前三，唯独英语，没有理科那么有逻辑，总拖他后腿。他也时常想不明白，他的阅读理解选择的选项为什么和答案不一样。

即使听过解析，也不理解自己错哪了。

“那你也得做。”余生拿着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单词也得背，例文也得背。不能只把心思放在理科上。”

时辰低头看着那沓卷子，认命地轻叹了口气。

——————

图书馆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附近一高的学生，身上蓝白相间的条纹校服像是他们的身份标签。

也有一些二高的学生，墨绿色的校服零星出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余生提前在官网上预约了自习室。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却已经有人了。

六个人，全是一高的校服。

三男三女，围坐在拼起来的两张长桌旁，桌上摊满了卷子和习题册。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旁边扎马尾的女生托着腮听，另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你好，这间自习室我在图书馆官网上预约过了。”余生站在门口，礼貌地提醒。

话音落下，里面安静了两秒。

扎马尾的女生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起头打量余生——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衣服，再到她身后半步的时辰。

“现在是八点三十分，”马尾女生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我们预约的是八点到下午六点。你要不要查一下，是不是记错房间了？”

余生愣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预约的是341自习室，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但对方说得这么笃定，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并没有错。

“方便让我看一下你们的预约记录吗？”她问。

马尾女生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确实是图书馆的预约界面——

【3.21，08:00-18:00，自习室314，预约人：张子瑶】

余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预约记录，把屏幕转向对方：“你们约的是明天，今天是我预约的。”

这下，轮到对面的人愣住了。

张子瑶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又把自己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对比，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下去，变成一种微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