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芬恩自然不会轻易让对方上来,她朝船员打手势,稍微拉远了船只和码头的距离,同时低声询问着。
如果蕾娜塔质疑回去,那她也只能采取她的动作。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卡西亚举起弓弩的时候,眼睛里的杀意可不像一个爱护妹妹的哥哥做出来的事情。
不管蕾娜塔是不是公主,也不管她对矿山案是否重要——即便只是寻常的路人,她看到这样的场面,她也会不由分说地带对方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还好蕾娜塔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
“我们要走。”蕾娜塔用力地握紧了芬恩的手,手心发凉。
她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她也还有没做完的事情,所以她必须离开。
——她还没有把矿山案的真相公之于众。
“我给过你机会了,蕾娜塔。我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调整好情绪的卡西亚转过身来,双目通红开口,“矿山案主使,蕾娜塔·伊尔萨莉亚即将叛逃,按律逮捕。”
他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再次举起手中的弓弩:“——必要时,可视情况就地格杀。”
“遵命!”周围的骑士早已蓄势待发。
就在那一刻风声瞬间安静,连海浪拍打的声音也变得轻盈。这一次蕾娜塔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面前这个血脉相连、面容相似的亲哥哥,在众人面前诬陷她的清白,还阻止她揭露真相。
“敢做不敢当。”蕾娜塔感觉眼泪已经流尽,喉头干涩地挤出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违背契约扩大开采范围……暗中走私、冶炼私矿……这一桩桩一件件——是该我问你,卡西亚……你究竟要做什么?”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同时,弓弦弹响,箭矢撕裂海风的阻碍,直直地朝她射去。
蕾娜塔瞳孔一缩,本能的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弓箭落在脚尖前,不到三指距离。
她愣着站在原地,像被抽去所有的力气。
她怔怔地抬头,再次对上了闪着寒光的箭矢。她感受到周围的声音很嘈杂,看着拉着弓弦的卡西亚嘴唇一开一合,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走!”芬恩厉声喊道。
卡西亚自然不可能眼睁睁放任她们一行人离开,他又拉起弓弦,再次瞄准蕾娜塔:“逃犯蕾娜塔,还不束手就擒吗?”
又是一箭射出,这次瞄准的是蕾娜塔的身体。
蕾娜塔迟钝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就在下一刻,她被人用力往后拖拽悬空,“砰”地一声摔倒在甲板上。
后背传来的钝痛让蕾娜塔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只弓箭钉在方才站立的地方,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她脑海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卡西亚真的动手了。
“做你的美梦去吧!”拖拽着蕾娜塔躲过利箭的芬恩,再也忍不住,高声骂道,“你可真行!连对亲妹妹都这么不讲证据,你这个国王当得还真是有本事!”
蕾娜塔几乎是被她扔着摔进船舱中。
在舱门合拢的瞬间,第三支箭“叮”的一声钉在铁制的外壁,发出清脆的声音,箭尖刮出一道痕迹,没能穿透其中。
被搁置许久的商船终于离开码头。
船只加速驶离,派斯带领的骑士团在码头的攻击也十分有限。
船越来越远。
“陛下!”派斯紧张地开口,“我们……”
他们都知道,现在已经追不了了。
骑士团没有正式的审批令不能私自离开王城。而卡西亚——作为国王的他,离城必须得到审裁院的许可。
而讽刺的是,只作为公主且没有实权的蕾娜塔,反而没有这些限制。
“不怪你们。”卡西亚站在原地,盯着还在视野中的船只,眼睁睁看着那艘船变成海面上的黑点,消失在尽头。
海风卷起他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音,好像在说些什么。
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远去的船只,也从自己指尖溜走。
就在周围静得只剩下风声时,忽然有道身影从城里的方向跑来。他在派斯耳畔低语片刻,后者霎时脸色大变。
“陛下,刚刚收到消息……”派斯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审裁院那边……突然来人,要求调阅王宫内全部未上交的矿山案原始文件。”
“什么时候?”
“现在。”派斯低着头,不敢面对卡西亚,“海克托公爵已经在盟约厅等候……海克托男士也来了。”
海风忽然又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