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同寻常一样的话语,可安缇玛刻却下意识皱了眉。说不上为什么,她觉得对方的态度很奇怪。
她静静地看着对方的面庞,想从对方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到点什么。可是对方只是因着她的目光回望,用温和的眼神询问着。
对视许久之后,还是安缇玛刻先移开视线,勉强扯出笑容:“没什么。”
另一边留在档案室的蕾娜塔正按她计划进行着,即使她听到档案室门口落锁的声音,但为了以防万一,脸上的面具还没有解下来。
整个档案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几乎比得上王宫中专属的藏书室。与之相似的,案卷档案分门别类地排列在架上。
望着面前的书架,蕾娜塔眨眨眼,想起来自己只顾着“找档案调查”这件事,却忘记询问对方档案的具体摆放位置。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失措。
她放慢脚步从入口走到档案室的最深处,将每个书架上的标签都浏览一遍后,了解书架大致分布的规律。
存放的档案按是否办结分为两大类,之后再按照具体的类别、办结的年份继续细化。蕾娜塔想到里约子爵只交接了一半的资料,她率先往未办结的书架走去,果然在靠前的位置找到了所需要的内容。
她忍不住得意,湖蓝色的眼眸也因此跃动亮光。
但又很快将脸色收起,垂眸认真阅读着骑士团整理上交的档案。档案中的大部分都同她所知道的相似,并没有调查到当时卡忒斯提到他晚间会出门的事情——这应该就是幕后人最想毁掉的部分。
存档的部分并不多,蕾娜塔很快就看完了,也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忍不住深呼吸,压下那些烦躁的情绪,耐着性子将档案放回架子上。
如果被藏起来的线索这么好找,维利斯和格治他们早就能找到了。现在她要做的,是比幕后销毁证据的那些人更细心一百乃至一万倍。
在放回卷宗之前,蕾娜塔特地留心了里约子爵的住所,尽管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
直觉告诉她,死去的里约子爵那里一定还藏着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
她转身回到分类为“已办结”的档案架,按照分类找到去年贵族的盘查材料。
盘查的内容包括自查、他查和终查。自查顾名思义,针对本年内工作与事务内部自省,确认无违规等操作;由于王室和贵族权力上属于相互制约,自检结束后交给对方再次核查;最后根据自查和他查的线索,审裁院会派出内部的人员最后审查,保证结果真实无误。
这是伊尔萨莉亚每年最重要的一环,由维特克利国王制定并延续至今。
根据审裁院保留的材料,蕾娜塔将里约家族近十年的审查报告进行逐一翻阅,果然被她发现些许联系。
据她之前简单的调查所知,里约子爵虽然有过辉煌阶段,但近五代已经逐渐没落,连爵位也从侯爵降到了子爵。
审查资料的内容也印证了这一点。无论是资产、亦或是经营收益,均呈现下降的局面。
——然而偏偏在三年前出现了拐点,呈现上升的趋势。
又是三年,蕾娜塔马上联想到矿山开采。
但她很快否定这个想法,因为矿山案的开采却是五年前开始的。
与这个三年这个时间点相关的,反而是安缇玛刻的急症。
所以,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有人以安缇玛刻的病症做威胁,又或是以其他什么的手段……
再结合对内鬼身份的怀疑,蕾娜塔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既然如此,那位能够及时找到医师的海克托男士似乎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再极端些,难道安缇玛刻的病症也是海克托男士、或者是幕后者设计的吗?
在上一次死亡中,素未谋面的海克托又是怎么将自己的身份传递出去?埃里诺难道就完全没有和幕后者合作、或是和海克托男士合谋的可能吗?
蕾娜塔不敢妄下断言,疑问就暂时将这些压在心底。
针对那位已经浮出水面的与矿山案相关里约子爵,但远在王城、爵位低微的他又怎么会和麦科瑞镇扯上关系?
——除非他有帮手,或者就是那位幕后元凶。
她先将调查目标再一次锁定在和他相似的、已经几近落魄的贵族里。
然而涉及到的贵族实在太多,再加上她并不清晰里约子爵的关系网,即使将所有贵族的卷宗翻看一遍,依旧不能进一步锁定百分百和对方有交集的人。
蕾娜塔心事重重地将手中的档案放回架子上,用力闭上干涩的眼睛,脑海中的疑问比起一开始又增添了不少。
她深呼吸后睁开眼,视线落在地面,只看到金黄色的阳光斜着打进来,书架的阴影俏皮地将它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循着光线抬头,窗外圆润的、红得刺眼的太阳正缓缓往下坠落。
日落西山,也就意味着她的今天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她下意识转过身,门口处忽然传来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
窗外的夕阳将门外人的身影拉长,落在了她的脚尖前几寸。
一片寂静中,她只听得到自己加重的呼吸,和几乎响在耳畔的心跳声。
“咔嗒”。
门被人从外推开,她也见到了熟悉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