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在档案室的门即将合上之前,蕾娜塔低声开口。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口,关于内鬼身份的冒犯,对方或许还在气头上。
……可是她不能对对方提供这么重要的帮助后还一言不发,哪怕是此刻僵持的局面。
周围凝固的空气似乎变得松动,开始重新流动。
几分钟前的休息室里,蕾娜塔既没有重复那句敏感的猜测,安缇玛刻也没有她预料中的那般盛怒。对方只是放下茶杯,手藏在桌下,闭上眼再睁开,主动提出带她来到提前清场的档案室。
一路沉默,直到现在。
蕾娜塔的话语像是一枚被扔到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阵阵涟漪,但很快归于平静。
安缇玛刻只是掀起眼皮,视线从她身上转过一圈,又落回正在关门的手背上。她什么也没有说,将门拉上后反锁,将钥匙攥在掌心。
一道门将两人彻底分隔,安缇玛刻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档案室周围已经提前让埃里诺清场,短时间内不会有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
她的后脑顶着墙壁,整个后背几乎完全贴在墙壁,借着墙壁的支撑她才勉强站稳身体。
她下意识仰头望着天花的装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积攒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可以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只有这样,她才勉强能梳理脑海里混乱的想法。
从蕾娜塔挑破身边有内鬼,再到直接点明身边最亲密的两人——刺激的信息瞬间冲击着她的理智,愤怒几乎攀到顶峰,险些让她控制不住。但也是在爆发的前一刻,大脑基于多年来对案件的敏锐,将她游走在边缘的理智拉回。
情绪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所以她将那些情绪压下,避开对方的视线和话语,单独留出一段供自己缓冲和思考的时间。
从理智上说,沿着目前发生过的事情推断,不可否认最有嫌疑的就是这两个人。
然而她的情感拉扯着,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她们其中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公爵大人,到检查的时间了。”埃里诺的声音将安缇玛刻拉回当下,她顿了顿,“男士也来了。”
“辛苦你们了。”安缇玛刻直起身体,习惯性地点点头。她伸手绕到颈后轻轻按压酸疼的部位,一边走一边说,“带到休息室了吧?”
“嗯,是的。”
“一路上有遇到什么人吗?”安缇玛刻不着痕迹地将钥匙藏在身上隐秘的口袋里。
她的办公区在审裁院有特殊的权限,从她办公室到档案室都是独立的区域,一般很少有人过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心多问了一句。
“没有遇到,并且我们是从后面楼梯上来,没有被人看见。”
安缇玛刻点点头,又似不经意提起:“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不寻常?”埃里诺顿了顿,不确定地开口,“有一件,只不过……。”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休息室的门口,等在门口的海克托男士迎了上来,神态轻松:“安缇。”
埃里诺止住话头并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两人。
在对方伸手想要牵住安缇玛刻时,她无意识拉开了距离,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抿着唇错开对方的视线。
海克托男士的手悬在半空,流露不解:“安缇?”
“没事。先进去吧。”安缇玛刻避而不谈,从对方身边率先走了过去。
被她留在身后的海克托男士一言不发,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
但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又恢复寻常,伸手将半闭的门推开,走进去坐在一旁安静旁观医师的检查。
日常的检查结束后,海克托男士同往常一样将医师送出门口——只是路过某处时,他有片刻停顿。
等他再回去,安缇玛刻已经半躺在休息室的躺椅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也不睁眼:“回来了。”
海克托男士的视线瞬间柔和,放缓了脚步过来,坐在躺椅旁的地上,伸手按揉她酸疼的肩膀:“累了?先吃点再睡吧,我现在去给你做。”
“不用,我就是想眯会。那些事太烦了。”
“嗯。”他向来极其有分寸,没有再进一步追问。他手上的力道也十分合适,片刻就缓解了对方酸疼的感觉。
“你这个手法要是去服务,保准也有很多回头客。”肩膀舒服了,安缇玛刻也没了什么拘束,睁半眯着眼睛调侃。
“很抱歉,我只服务于海克托公爵。”男人将下巴垫在躺椅上,正对着她的脸,眼眸中清晰倒映出对方的面孔。
安缇玛刻微侧着头平视着对方,温热的气息交织着,两人间的气氛在视线在交融中变得有些甜腻。
然而就在此刻,安缇玛刻脑海中想起了蕾娜塔的话。
她的笑容瞬间收敛,率先错开了目光。撑着身体坐起来,还有些尴尬地用手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反手揉捏着肩颈,佯装无事发生。
海克托男士敛目盖住眼眸中的情绪,起身到一旁拉开距离,平复着呼吸。片刻后,他漫不经心开口:“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我听埃里诺说这一层清了场。”
背对着的安缇玛刻咬着嘴唇,面对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她却下意识选择了隐瞒:“没什么,想单独整理一下档案室而已。”
“……这样啊。”
对方不置可否的语气让安缇玛刻皱眉,连忙转过身来想补充些什么,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海克托男士勾起唇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大好,还是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和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