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两只在黑暗的雪原里互相试探的孤狼。都已经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陈年血腥味的气息;都已经确认了对方是足以与自己匹敌的同类。
但他们谁都没有先亮出爪牙。
他们各怀鬼胎,却又在某种极其隐秘的引力下,开始带着警惕,向彼此缓慢靠近。
车子平稳地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冷空气瞬间灌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光洁的地坪漆上,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林序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拿出房卡。在 “滴” 声响起、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出于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他停下动作,回过了头。
晏沉站在隔壁 2608 的房门前,也正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昏黄暧昧的壁灯下,安静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交谈。
晏沉看着他,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里,没有上司的威压,没有试探的锋芒,只包含了一句无声的:今晚,好好休息。
林序抿了抿唇,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林序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脊背重重地靠在坚硬的木门上。
直到这一刻,那被高度紧绷的神经强行镇压下去的胃痛,才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反扑上来。那种空洞的抽痛感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用手死死抵住腹部。
太累了。
这七十二小时,他不仅要和海星的造假团队斗智斗勇,还要在最后关头,与晏沉进行一场耗费全部心神的信息博弈。晏沉那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只要稍微靠近,就会有一种被吞噬的危险感。
林序缓了足足三分钟,才勉强直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刚把玻璃杯端起,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
这是他给特定联系人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林序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水杯,掏出手机,解锁那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老周。
时间是晚上 23:15。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序的身上:
【小心点。有人已经知道你在查八年前的事了。】
林序盯着那行字,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剧烈地收缩。
谁知道了?
是狗急跳墙的赵长峰?是当年 K3 案的漏网之鱼?
还是…… 就住在隔壁的、那个刚刚对他说 “合作模式要变一变” 的晏沉?!
林序握着手机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苍白。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这座陌生的城市,在深夜的雨雾中显得光怪陆离。霓虹灯的色彩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张巨大而扭曲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收拢。
林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危险碎片 —— 档案室里的代码、父亲残缺的手稿、晏沉试探的眼神,以及老周这句致命的警告 —— 全部打碎,生生咽了下去,压进了心底那个最深的、上了锁的黑匣子里。
不能乱。
在没有看清所有人的底牌之前,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冷,比任何人都硬。
明天,回到锐峰的总部,还有一场更惨烈的硬仗要打。
而他和晏沉之间,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试探与博弈,才刚刚吹响集结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