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翅膀悄然扇过,如同白驹轻盈跃过窄隙,转眼竟是两个学期溜走。初秋的青涩早已被时光晕染,星黎、顾己,还有班上其他同学,都悄然完成了从懵懂新生到“校园土著”的蜕变。
走廊上的脚步不再犹豫迷惘,教室里交头接耳的私语也熟稔了许多。就连风穿过窗棂的气息,都仿佛裹挟着一份熟悉的尘埃和青春的味道。
每日清晨的保留节目依旧上演。琅琅读书声在初升的阳光下蒸腾,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然而这背景音里,总会混杂进那么几句略带喘息的“报告”声。门后探出的几张脸,总带着迟到者特有的、混合着心虚和侥幸的神情。其中,林平的身影尤为突出。作为顾己那总也等不到人的同桌,他的大名几乎被钉在了每日点名的迟到处。
几番风雨历练下来,林平俨然成了班上迟到界的“吉祥物”,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容的脸皮,大概比教室的墙壁还要厚实几分。饶是如此,他那句近乎宣言式的座右铭却从未改变:“谁说迟到,就不能做好事情了?”每当这时,讲台前的星黎——这位负责记录的班长大人——总是无奈地抿抿嘴,连眼皮都不用抬,笔尖便精准地点在那个早已为他预留的位置上,指尖的笃定仿佛在说:“看吧,你迟到的座位永远在这儿候着呢。”
寒来暑往,学期更迭。这段时光,短得不足以让学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长却长得足以让每一个年轻的身影在这片校园的热土上扎下或深或浅的根须。集体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不知不觉间,班级形成了三个风格迥异又界限模糊的小圈子,如同三颗被无形薄膜包裹的水珠,在巨大的容器里随着班级的动态摇摆着。
面对其他班级的“挑衅”,比如运动场上的竞争或是年级荣誉的归属,这三颗水珠瞬间能摒弃前嫌,汇聚成一股洪流,同仇敌忾;可一旦回到课堂,面对老师抛出的难题时,这三方人马立刻壁垒分明,唇枪舌剑,观点交锋火星四溅,各自捍卫着小小的思想堡垒,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僵持不下。
第三节下课铃拖着慵懒的尾音散去,顾己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挽起星黎的手臂。“走吧,老规矩?”星黎笑着点头。
两个女孩子如轻盈的蝴蝶,飞过喧闹的走廊,上楼梯时遇见熟悉的老师,她们扬着明媚的笑脸清脆地喊“老师好”;转角碰到几个认识星黎哥哥的学长学姐,也会停下脚步,简短地寒暄几句,笑声清脆。
就在她们即将拐上通往星黎哥哥班级的楼道口时,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下课的人流迎面走来。星黎原本轻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个身影,带着一种强烈的既视感:酒店外花园那片刻意营造的、近乎吞没一切的浓稠黑暗中,恶作剧般跳出来吓得她瞬间飚泪的男孩!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当那略带审视的、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星黎身上时,一抹极其清晰的、充满恶趣味的坏笑迅速在那张俊朗的脸上绽放。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没有犹豫,猛地一个急转身,手臂带风,目标直指星黎垂在肩后那束顺滑的马尾辫!
电光火石之间,变故陡生!
或许是他转身的力道太猛,动作弧度太大,又或许是星黎下意识地偏了下头。总之,那只意图明确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意外的弧线,“嗖”地一把扯住了星黎身旁顾己的发尾!
“哎呦!谁呀?!” 毫无防备的顾己只觉得头皮一阵剧痛,身体被一股大力的拖拽带得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后踉跄了两大步才勉强稳住,小脸瞬间痛得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疼死我了!我的头发!”
而真正张洛的目标星黎,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惊得怔在了原地,大脑像是卡了壳的旧式录影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抱歉抱歉!手滑!纯属手滑!” 肇事者张洛看清自己抓错了人,赶紧松开手,语速极快地对顾己连连道歉。但歉意也仅此而已了。他甚至不等顾己从疼痛和惊愕中缓过神来,就一个箭步又蹿到了星黎跟前,手臂挥得大大咧咧,带着点嚣张的熟稔,声音洪亮地仿佛在召唤失散的旧识:“喂!季星黎!你愣这儿当化石呢?吓傻啦?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你张洛哥哥了?”
这番无视痛楚的言行,瞬间点燃了顾己护犊子的熊熊怒火。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头皮残留的刺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唰地一下挡在了还没完全回神的星黎前面,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地迎上张洛戏谑的目光。
清脆的嗓音因气愤而拔高了好几度:“你谁啊你?!少在这儿‘喂’呀‘哥哥’的乱叫!我家星星跟你很熟吗?她有名字!季星黎!懂不懂?上来就动女孩子头发,你幼儿园毕业了吗?懂不懂基本礼貌啊!”
张洛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喷得一愣,随即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也彻底被激起来了。他双手往口袋里一揣,下巴微扬,故意拖长了尾音,挑衅地看着被顾己护在身后的星黎:“嘿?谁说不认识了?季大小姐,你说说看,我是谁?”他故意顿了顿,字字清晰,带着点宣告主权的意味,“季星黎,赶紧跟你这管天管地管空气的小姐妹解释清楚——告诉她,我、到、底、是、谁!”
“哼!知道!”顾己根本没给星黎开口的机会,抢着答道,语气里满是浓浓的不屑,“大名鼎鼎的校霸呗!顶了天就是个不良少年!”
“呵~”一声低沉的轻笑从张洛喉间逸出,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好看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戏谑的笑意。他歪着头,故意凑近了一点,“这位朋友,眼神怕是不太好?你见过哪家‘校霸’能帅成我这样的?嗯?”
“切!少自恋了!”顾己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电视里的校霸哪个不比你帅?装什么大尾巴狼!”
空气中的火药味骤然升级,眼看两人之间的战火又要燎原。星黎终于从短暂的当机状态中完全恢复,眼看场面要失控,吓得赶紧伸出双手,像交通警察一样用力在两人之间挥舞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停——停停停停!别吵了!都是朋友!是朋友……!”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她急促的喊停声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