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还陷在时夜尘惊天反差的震惊里没回过神时,时烬轻轻拍了拍怀里时夜尘的后背,抬眼看向陆凌寒,声线低沉平稳,带着主人家的温和与不容拒绝的气度,缓缓开口:
“凌寒,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这一声轻唤,才终于把陆凌寒、时清晏和时砚辞三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陆凌寒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应声收敛神色,跟着时清晏与时砚辞的脚步,准备往别墅内走去。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黏在时烬和闻亦安身边、乖巧得不像话的时夜尘身上——
方才那冷冽锐利、执掌全场的小少主模样,依旧在陆凌寒脑海里挥之不去,与眼前这软糯可爱的时夜尘重叠在一起,让陆凌寒越想越觉得心惊。
陆凌寒跟着众人走进别墅,刚一踏入客厅,脚步就不自觉顿住了。
视线扫过四周,陆凌寒整个人都怔住。
低调却考究的装潢,暖而不艳的色调,连客厅中央那盏吊灯的样式、沙发摆放的位置、甚至角落里几处不起眼的摆件,都和十五年前那座别墅一模一样。
熟悉得近乎残忍。
陆凌寒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自己——
时家,从来没有忘记过过去。
而时夜尘身上那些他看不懂的转变,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陆凌寒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一寸寸抚过周遭熟悉到让陆凌寒心口发紧的陈设,指尖微微蜷缩。压在心底的疑惑与震动终究没能忍住,陆凌寒抬眼看向时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声开口问道:
“时叔,这个别墅……是按照十五年前的那一座来布置的吗?”
话音一落,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时清晏和时砚辞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正黏在闻亦安身边的时夜尘也抬起头,懵懂地看向几位大人。
时烬望着陆凌寒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淡淡颔首,声音低沉而平静:
“是。”
简单一个字,却让陆凌寒的心脏狠狠一沉。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十五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陆凌寒的问话落下,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攥紧。时烬望着眼前复刻了十五年前模样的客厅,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执念,时烬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黏在闻亦安身边的时夜尘身上,声线放得更轻: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是照着当年的样子复原的。”
那一瞬间,十五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毫无预兆地冲进陆凌寒脑海——火光、爆炸声、碎裂的门窗、漫天的血腥味,还有那场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太多的浩劫。
画面翻涌而至,压得陆凌寒几乎喘不过气。
陆凌寒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时夜尘。
时夜尘正乖乖靠在闻亦安怀里,眉眼温顺,脸颊软软的,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可就是这张干净无害的脸,让陆凌寒心口猛地一抽,一阵尖锐又酸涩的痛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
陆凌寒不敢去想,眼前这个乖巧得让人心疼的时夜尘,在那场灾难里经历了什么。
更不敢去想,时夜尘骨子里那股冷冽慑人的气场,究竟是天生的少主血脉,还是被过去硬生生逼出来的。
那一阵莫名的心痛,来得又急又猛,几乎让陆凌寒瞬间红了眼尾。闻亦安将陆凌寒眼底的涩意与痛楚尽数看在眼里,闻亦安轻轻揽住时夜尘,缓步走上前,语气温润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安慰道:
“凌寒,别伤心了,夜尘找回来,是老天对我们最大的眷顾了。”
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瞬间揉碎了满室沉重。
陆凌寒喉间发紧,抬眼撞上闻亦安温和却藏着过往伤痕的眼眸,再看看一旁依旧神色沉敛、却难掩珍视的时烬,最后目光落回乖巧依偎着闻亦安、一脸无害的时夜尘身上。
十五年的颠沛与遗憾,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句温柔的安慰轻轻抚平了一角。
可心底那阵钝痛,却依旧挥之不去。
一旁的时清晏与时砚辞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复杂。
他们望着站在中央的时烬,嘴唇动了动,神色间皆是欲言又止。
方才时夜尘那突如其来的气场剧变、骨子里透出的杀伐与上位者威压,绝非寻常孩童该有的模样,更不是一句“安稳”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那些藏在血脉里、藏在十五年前灾难里的隐患,此刻像是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可话到了嘴边,两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闻亦安在侧,时夜尘正乖乖依偎在旁,满室都是失而复得的温柔安稳,他们实在不知,该不该在这一刻,将那层冰冷而危险的真相,硬生生戳破。
时清晏指尖微攥,时砚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两人皆是沉默,只余下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迟疑。
时烬目光微沉,一眼便捕捉到时清晏与时砚辞眼底的迟疑与不安,他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径直开口:
“小晏、小辞,你们想说什么?”
这一声落下,时清晏与时砚辞身形微顿,原本压在心底的话被直接点破,气氛瞬间又紧绷了几分。
一旁的陆凌寒也下意识看了过去,连依偎在闻亦安怀里的时夜尘,都悄悄抬了抬眼。
时清晏与时砚辞对视一眼,当即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轻轻将时烬拉到了一旁僻静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爹爹,刚才我们带夜尘和凌寒进来的时候,对着乔思安他们一众兽人,说了了夜尘是他们的小少主。”
话音刚落,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陆凌寒心头一紧,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过来,恰好将这句话完整听进耳中。
时砚辞紧接着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震惊:“然后夜尘……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凌驾于所有凶猛兽人之上的压迫,眼神冷锐,气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连我们都被吓住了。”
陆凌寒站在几步之外,指尖骤然收紧。
那一幕他亲眼所见,此刻再被两人亲口说出,心底的震动再次翻涌上来。
时烬的脸色,也在这时慢慢的沉了下去。
时烬的眉峰微微一蹙,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目光沉沉落在时清晏与时砚辞脸上,一字一顿地确认:“真的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时清晏立刻点头,语气里仍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我们从未见过夜尘那样的一面,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周身的威压连成年兽人都不敢直视,完全不像一个刚被找回来的孩子。”
时砚辞也跟着补充,声音轻却笃定:“他只说了一个‘平身’,全场所有兽人没有一个敢违抗,全部俯首听命。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上位者气场,绝非后天能装出来的。”
两人话音落下,一旁的陆凌寒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时叔,我可以作证。方才那一瞬间的夜尘,陌生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那种威压……我只在您身上感受过。”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时烬。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时烬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深邃的眸底翻涌着震惊、凝重,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沉郁。
时烬沉默了许久,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正乖乖牵着闻亦安的手、眉眼温顺无害的时夜尘,喉间轻轻滚动。
十五年前那场灾难留下的阴影,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的孩子。
那深埋在血脉里的帝王之力,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早已悄然觉醒。
就在时烬脸色沉凝、众人都被时夜尘觉醒的威压震得心神不宁时,一道软糯清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轻轻打断了这片紧绷的沉默。
“凌寒,我们跟爹爹们出去玩好不好?”
时夜尘不知何时挣脱了闻亦安的手,小步小步跑了过来,仰着一张白净乖巧的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凌寒,语气里全是天真烂漫的期待。
方才那股冷冽慑人、俯瞰凶兽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时夜尘,完完全全就是个依赖大人、渴望陪伴的乖巧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几人皆是一怔。
时烬压下眸底所有凝重,迅速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时夜尘的头顶,指腹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时清晏与时砚辞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凝重,对视一眼,将所有疑虑暂时压回心底。
陆凌寒看着眼前毫无异样、满眼期待的时夜尘,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陆凌寒弯了弯唇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自然:“好啊,你想去哪里玩?”
时夜尘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伸手拉住了陆凌寒的手指,又转头看向时烬和闻亦安,语气甜软:“我想去花园里看兽人!”
闻亦安走上前来,温柔地牵住时夜尘另一只手,眼底盛满柔光:“好,我们陪你去。”
一行人转身朝着花园走去,方才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彻底冲淡。
可没人看见,时夜尘被牵住的手微微蜷了蜷,垂在身侧的眼睫轻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而走在最后的时烬,脚步微顿,望向少年背影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无人读懂的沉郁与担忧。
——时烬很清楚,刚才那一幕绝非偶然。
时夜尘的兽性与力量,已经醒了。
一行人刚踏入花园,几道轻盈的身影便从花丛后悄无声息地跃了出来。
毛色雪白、尾羽蓬松,身后九条狐尾优雅舒展——正是时家最灵动也最诡谲的九尾狐兽人。
时夜尘眼睛瞬间亮了,像个见到同类的孩子,一把攥住陆凌寒的手腕,兴奋地晃了晃,声音甜得发糯:
“凌寒凌寒!你快看,是跟我一样的九尾狐耶!”
时夜尘笑着抬手指去,眉眼弯弯,天真又欢喜,全然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就在时夜尘目光扫过那群狐狸兽人、语气落下的刹那——
无形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炸开。
没有刻意释放,没有半分戾气,却像君王临世,血脉深处的压制轰然落下。
方才还优雅轻盈的九尾狐们瞬间僵在原地,耳尖猛地垂下,九条狐尾齐齐收拢,齐刷刷躬身伏低,连抬头看时夜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那是刻在种族血脉最深处的臣服。
时夜尘自己却毫无察觉,依旧仰着小脸,兴奋地望着那群狐狸,一脸天真烂漫。
可身旁的陆凌寒、时清晏、时砚辞、时烬、闻亦安——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陆凌寒攥紧了手心,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上一次是面对藏獒、豹子、鳄鱼那群凶兽,这一次,是面对同血脉的九尾狐。
无需命令,无需眼神,只凭时夜尘无意识的一丝气息,便让全场兽人俯首。
时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眸色沉得可怕。
闻亦安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时夜尘的目光里满是心疼与不安。
时清晏与时砚辞更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
这不是普通的少主觉醒……这是天生的帝王降世。
而始作俑者时夜尘,还在开开心心拉着凌寒的手,歪着头疑惑:
“凌寒,它们怎么都不动啦?”
空气在这一刻静得能听见风拂过花叶的声音。
那群原本优雅灵动的九尾狐兽人,在时夜尘无意识的血脉威压下,浑身都在细微地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恭敬,齐齐低下头,用带着敬畏与颤抖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花园:
“参见主上——”
一声落下,全场伏低。
九尾狐,本就是时家最尊贵、最诡谲的兽人一脉,从不轻易臣服,可此刻,却对着尚且年少的时夜尘,喊出了主上二字。
这不是对少主的尊敬,是对血脉顶端统治者的绝对臣服。
时夜尘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陆凌寒,又转头看向时烬和闻亦安,软糯地歪了歪头:
“主上?它们……在叫我吗?”
时夜尘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害、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可周身那股不经意间散出的威……压,却还未完全散去。
陆凌寒心口狠狠一震,指尖都在发麻。
时清晏和时砚辞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闻亦安下意识握紧了时烬的手,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而时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时夜尘根本不是普通的少主觉醒。
时夜尘是时家历代以来,最纯粹、最霸道、天生统领万兽的帝王。
时烬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时夜尘身前,抬手轻轻按住了时夜尘肩头,强行将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脉威压缓缓压下。
时烬面上神色温和,眼底的凝重却藏得极深,声音放得轻柔又耐心,伸手揉了揉时夜尘柔软的发顶:
“没事,他们叫错人了。”
一旁的时清晏和时砚辞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几步,对着还在躬身颤抖的狐狸兽人使了个眼色,语气沉冷地示意他们退下。
九尾狐们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再抬,弓着身子迅速退入花丛深处,眨眼便消失不见。
花园里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时夜尘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可看着爹爹温柔的神情,也乖乖点了点头,把那点奇怪抛到了脑后,重新拉住陆凌寒的手,软声道:
“原来是这样呀……那凌寒,我们去那边看花好不好?”
陆凌寒僵硬地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时烬的背影上。
陆凌寒看得清清楚楚,时烬方才那一瞬间的动作,是在刻意掩盖、刻意安抚。
十五年前的秘密、时夜尘突如其来的气场、九尾狐颤抖着喊出的那一声主上……
所有的线索在心底拧成一团,让陆凌寒几乎可以确定——
时夜尘身上,藏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时家的巨大真相。
趁着时夜尘被闻亦安牵着,蹦蹦跳跳跑到花丛边看花的间隙,陆凌寒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时烬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担忧与急切。
“时叔,夜尘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凌寒目光紧紧锁在时烬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在门口,面对所有兽人他气场全开;现在只是看见九尾狐,就能让它们俯首称臣,喊他主上……这绝对不是叫错了。”
陆凌寒的指尖微微发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