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闻亦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
闻亦安的视线先是模糊地涣散着,慢慢聚焦,当看清床边垂泪的人时,那双沉寂许久的眼眸骤然微微睁大,空洞里猛地撞进一丝光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怔忡。
闻亦安似乎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唇瓣极轻地动了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准确无误地,唤出了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知许。”
一声轻唤,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温知许心上。
那一声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的“知许”,成了压垮温知许最后一丝理智的弦。
温知许浑身猛地一颤,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哽咽声再也压抑不住。
温知许死死攥着闻亦安微凉的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声音破碎又慌乱,一遍遍地问:
“亦安……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温知许哭得几乎站不稳,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往旁倒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上前,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揽住了温知许颤抖的肩膀,稳稳地将温知许扶住,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与心疼。
是陆叙白。
陆叙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撑着温知许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闻亦安,又轻轻落在崩溃的温知许身上,满是无奈与怜惜。
闻亦安的目光从温知许脸上缓缓移开,涣散的视线落在了陆凌寒身旁,静静站着的时夜尘身上。
闻亦安虚弱地眨了眨眼,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像是认出了对方,又像是陷在模糊的意识里,一时没能回过神。
就在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瞬间——
“咔哒。”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时烬一身冷肃气息迈步走了进来,抬眼的刹那,整个人顿在了门口。
病房里,温知许、时清晏、时砚辞、陆叙白、陆凌寒、时夜尘,六个人齐齐围站在闻亦安的病床前,气氛沉得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时烬眉峰微蹙,目光快速扫过病床上脸色惨白的闻亦安,又落在眼眶通红、浑身颤抖的温知许身上,声音低沉地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
时烬眉心一紧,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闻亦安毫无血色的脸上,又扫过闻亦安手上的输液管和监护仪,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几分。
时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俯身,仔细确认了一遍闻亦安的状态,指尖极轻地碰了下闻亦安的额头,确认温度。
“烧退了一点,但人还是太虚弱。”
时烬声音低沉,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透着笃定。
说完,时烬抬眼看向围在一旁的几人,视线在温知许通红的眼眶、陆凌寒紧绷的侧脸、时夜尘微蹙的眉峰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回病床上的人。
“别都围在这里,空气不好,也扰亦安休息。”
一句话,轻轻把现场紧绷的气氛按住了。
温知许整颗心都拴在闻亦安身上,哪里肯轻易离开,温知许死死攥着病床边缘,指节泛白,摇着头往后缩了缩,眼底的倔强明明白白——我不走,我要守着亦安。
一旁的时夜尘仰着小脸,看着温知许哭得浑身发抖,又看看床上毫无生气的闻亦安,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时夜尘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陆凌寒的衣角,声音稚嫩又清亮,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凌寒,小爸为什么哭啊?床上的人是谁啊?”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烬原本落在闻亦安身上的视线,猛地转向陆凌寒身侧的少年。
时夜尘。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孩子的眉眼、轮廓、甚至那一点点倔强的神情上——
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极了刻在记忆深处的影子,又像隔了一层雾,模糊得抓不住。
那是他十几年前弄丢的小儿子。
时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口莫名一紧,指尖几不可查地蜷起。
时烬盯着孩子看了许久,眉头越蹙越深,那份熟悉感几乎要冲破心口,可最终,还是没能认出。
只是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这孩子……是?”
陆凌寒垂眸看了眼身旁仰着头的时夜尘,伸手轻轻将时夜尘护到身侧,抬眼看向时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缓,一字一顿道:
“他叫时夜尘。”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时烬的脑海里。
时烬猛地一僵,原本沉稳的脸色骤然变了,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眼前的少年。
时夜尘……
这是自己当年给刚出生的小儿子取的名字,是刻在心底、念了十几年、找了十几年的名字。
时烬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眼前少年的眉眼、轮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记忆里那个襁褓中小小的婴孩重叠在一起,又被漫长岁月隔得模糊遥远。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可能,可情感却死死拽着自己不肯相信——
自己找了十几年都杳无音信的小儿子,怎么会突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闻亦安的病房里。
时烬盯着时夜尘,眼神复杂到极致,震惊、错愕、狂喜、不敢置信,最后全都压进一片沉冷的紧绷里。
时烬声音干涩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你说什么?”
时夜尘被时烬那双太过沉重复杂的眼神看得一慌,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像沉沉的石头压得时夜尘喘不过气。
时夜尘立刻仰起头,怯生生地抬头看向时烬,下一秒便害怕地往陆凌寒怀里缩去,小手紧紧抱住陆凌寒的腰,把脸埋进陆凌寒的衣间,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小声嘟囔:“凌寒……他的眼神好吓人……”
这一声小小的怯意,终于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气氛,也瞬间惊动了守在病床前的温知许。
温知许原本满心都系在闻亦安身上,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泛红的眼眶里还挂着未干的泪,茫然又轻颤地看向身后几人,声音依旧带着未平复的哽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烬被这一声怯生生的躲避刺得心头一紧,方才翻涌的震惊与狂喜被时烬强行按捺下去,指节攥得发白,周身冷硬的气场稍稍收敛,却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烬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在陆凌寒护着时夜尘的手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急切,一字一顿地开口追问:
“你说他叫时夜尘……这孩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一句话落下,病房里的气氛再度绷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凌寒身上,等待着一个足以掀翻所有平静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