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空气微凉,时夜尘洗完澡,穿着宽大的软睡衣,乖乖坐在床边,头发软软搭在额前,眼神放空,一直没怎么说话。
下午隔着雨幕对视的那几秒,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缠在他心口,说不清是慌,是陌生,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遥远的悸动。
他只是觉得不安,手脚都没处放,小手揪着睡衣边角,一下一下无意识攥着,下唇轻轻咬着,整个人蔫蔫的,呆得让人心疼。
陆凌寒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没有往日黏过来的小动作,没有断断续续的小声嘀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只被吓到、缩成一团的小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茫然的低落。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仰头看着少年垂着的眼睫,声音压得极低、极软,连呼吸都放轻:
“怎么了?”
时夜尘慢半拍回过神,呆呆看向他,瞳仁里还蒙着一层浅淡的雾,好半天才翕动嘴唇,声音细弱、断断续续,带着藏不住的无措:
“陆、陆先生……下、下午……车、车里的人……”
“我、我不认识……但、心里……怪怪的。”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越急越说不完整,小手更紧地揪着睡衣,耳尖微微泛红,眼底泛起一点浅浅的委屈。
陆凌寒心口一紧。
他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迟钝、胆小、记不住事,一点陌生的压迫感,都能让他不安一整晚。
他没多问,也没解释,只是微微起身,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力道很轻,很稳,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气息里,隔绝所有外界的不安与暗涌。
“不怕。”
陆凌寒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沉得发暖,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有我在。”
时夜尘瞬间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小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的衣料,软软的、乖乖的,所有茫然与不安,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散了。
他依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断断续续、黏黏地小声哼:
“陆、陆先生……别、别丢下我……”
“我、我会乖……不、不笨……”
话没说完,就被陆凌寒轻轻按住后脑,更紧地护在怀里。
那点藏在冷淡下、疼到骨子里的软意,在此刻再也压不住,漫满整个胸腔。
“不会。”
“永远不会。”
他抱着怀里乖乖黏着、说话断断续续、小动作傻气又依赖的少年,垂眸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戒备。
下午那两道视线,他记得很清楚。
执着,滚烫,带着血亲般的占有欲。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笨手笨脚、总爱揪他衣角、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小家伙,是他这辈子唯一想护着、想留在身边的人。
谁来,都不行。
怀里的时夜尘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轻浅,脑袋靠在他胸口,小手依旧无意识揪着他的衣摆,呆呆地、安心地,闭着眼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再也不愿离开的小兽。
而门外、城市深处,两道同样执着的目光,正一点点,朝这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