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在心中暗叹一声,本已是大事化小,这人偏要把她拖下水。被夹在中间的沈冉神色一冷道:
“先生的话本,想来不是凭空胡言,必有文字底稿。先生既如此肯定自己无辜,何不拿出底稿,让大家一辨真假?”
说书先生闻言脸色骤白,连连摆手。
“哎呦!是小人多嘴!小人胡说!都是些随口闲扯的才子佳人,哪有什么底稿!多谢大人开恩,小人这就停业整顿!绝不敢再妄言!”
一场风波,总算化小。
武仁与王珩尚有公务在身,对沈冉略一行礼,便各自带人告辞离去。
说书先生唉声叹气,拿起写着“暂时歇业”的木牌就要门口。见沈冉仍立在原地未动,他不由开口:“靖安郡王,您还不回府吗?”
沈冉却若有所思,一双沉静的眸子沉静直直落在他身上,似乎是不经意问了一句:“你今日本已打算收场,为何……又临时加讲了一段?”
说书先生拿着木牌的手一晃,木牌“哐当”落地。他慌忙去捡,强作镇定地苦笑:“不过是看客们热情难却……唉,都怪老夫多嘴,才落得这般下场。”
沈冉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转,终是转身离开了闲舌馆。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早已暗沉。
沈冉回到郡王府,草草收拾便歇下了。这一夜睡梦不安,梦境光怪陆离,待到清晨醒来,却半点也记不真切。
青禾端着水盆进来,见自家主子起身,有些纳闷:“陛下不是特准主子今日歇息一日吗?怎么……”
沈冉无奈轻叹一声,“帮我收拾吧。上朝已成习惯,忽然不用去反倒心慌。陛下虽恩准休假,可昨日那般事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今日她只插了一支素金绿玉簪,由青禾细细修饰,稍稍掩去了眉宇间的疲惫。乘上马车后,又闭目补了片刻眠,不多时便抵达了应天门。
天光大亮,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聚立,低声议论。一见沈冉走来,话语声却突然停歇。沈冉面色平静,只按礼数颔首示意
殿内金砖铺地,巨柱擎天,香烟袅袅。
萧景渊自侧门而出,玄色龙袍曳地,一言不发落座,不过一个淡淡抬眼,威压便扑面而来。
百官躬身行礼。
礼毕,周海清出列,“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萧景渊道。
“臣这里收到多份来自泾阳的奏报,弹劾泾阳王不作为!境内水患频发,百姓流离,他却始终闭门不出,放任不管,只让下属敷衍了事,视民生于无物!”
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官员附和。
“陛下!泾阳王自幼养尊处优,空食俸禄,多年来毫无功绩,致使江南宝地治理停滞!若换一位得力亲王镇守,泾阳何至如此!”
一片声讨之中,刑部尚书裴仲忽然对着御座一礼,开口道:
“陛下,臣不认同。”
“泾阳封地乃先帝亲赐,泾阳王多年来虽无赫赫功绩,却也无大过。江南水患本就难治,御史大人不谙地方艰辛,何必紧抓不放?更何况,近日皇城之内天灾谣言四起,人心浮动,诸位大人不去严查造谣者,反倒紧盯远在江南的泾阳王!莫非……是无能泄愤,只想随意拿捏功绩?”
沈冉立在文臣之列垂眸静听。
裴仲素来寡言,能在朝堂之上主动开口已是难得,近日竟一连两次出言,还偏偏是为泾阳王说话,无疑是直接得罪了御史之首周海清。
果然,周海清脸色沉下,语气有了些锋芒。
“裴大人!刚办完靖安郡王妹妹一案,便这般气壮?连御史的职责,都要轮到刑部来管了?连远在天边的泾阳,都要越俎代庖?”
他步步紧逼,“谁不知京华郡主之死另有隐情?刑部查了三五日,只一句匪徒作乱,可人犯抓到了吗?案情明了了吗?”
裴仲闻言眉头紧皱,抬眼淡淡瞥了一眼前方沉默而立的沈冉,终是闭了嘴。周海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落在了沈冉身上,他眼中精光一闪,再度躬身。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沈冉顿时预感更强,只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昨日东城兵马司与礼部王侍郎联合,查封了闲舌馆一事,已然满城风雨!坊间疯传,那散布谋逆谣言的说书馆内,当事人之中,竟有靖安郡王!”周海清道。
一语落下,满殿肃然。
沈冉立刻向着御座方向行礼,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道:
“周大人慎言。臣昨日只是偶然入内饮茶,事发前后经过,早已向兵马司与礼部王大人说明清楚,绝无牵涉,还望陛下明察。”
沈冉面上看着有些紧张,但心中却不担心。
周海清性情刚直偏激,又最善穷追猛打,一旦被他咬住,便是有理也难脱身。众人便都知道他这个性子,所以即便事情被他说的再严重,最后一般也是轻轻落下。
萧景渊安坐龙椅之上,凤眸半抬,眸光浅淡望着殿下许久,才开口:
“清者自清,朕信靖安郡王为人。”话音微顿,他凤眸微斜,看着沈冉似笑非笑。
“只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为证清白,平息谣言一事,便交由郡王亲自处置。爱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