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浑身发抖,右侧那一人壮着胆子抬头,只一眼便被主位上那股威压慑得差点魂飞魄散,慌忙又叩下头。
“陛、陛下……小人、小人兄弟二人是从泾阳一路逃难而来的!泾阳水患惨烈,民不聊生,百姓已无生路……小人二人也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知道这边贵人多,银钱也,一时贪财才想着捞点什么回去?绝无祸害贵人之意啊!”
在他身旁的人也听着这话,连连点头,也补充着说:
“小人兄弟二人今日犯下了此等大错,冲撞了贵人。已经知道死不足惜,可是陛下……小人临死之前,还请陛下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泾阳的万千百姓吧,那都是您的子民啊,陛下!”
“泾阳?”
萧景渊听到这二字,眼神冷了片刻。
“泾阳水患,自有泾阳王管辖处置,朝廷早已拨下赈灾银两,你二人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今日猎场惊变,野兽癫狂已经查明是有人用了药,使了诡计。”
“今日便只有你二人行踪鬼祟,出现在此处皇家猎场,朕不信你们两个寻常百姓,能有这本事,说你们受何人指使,又是如何进来的?”
这兄弟二人低着头,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竟齐齐缄口不言。
萧景渊起身走近,距他们不过三四步之遥停下。帐内满是血腥浊气,他却半步不避,一双凤眸直直锁定二人。
“你们从泾阳而来,可是受了泾阳王的指使?”
“泾阳王”三字入耳,郑翎嘴角却扯了扯。
他身为北境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与戎狄对峙,却从未见过这位泾阳王。但也知他比陛下年幼两岁,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在封地静养,每年都要耗费朝中无数珍稀药材吊命。陛下此刻突然这般发问,莫非早已对泾阳王心生疑窦?
一念及此,他方才对身侧之人的几分挑衅之意尽数敛去,眼底只剩凝重。
便在这一刻,地上跪着的二人突然发难。
一人扑上前,死死抱住萧景渊的双腿,另一人悍然跃起,五指成爪,直扑他颈间命脉,嘶吼道:
“昏君!受死吧!”
此人看似瘦弱且奄奄一息,爆发力却很惊人。萧景渊迅速抬手格挡,却仍被对方擦过脖颈,一道血痕顿时沾在颈间,却不是他的血,而是那刺客身上迸出的血水。
也是这一刻,郑翎与覆面侍卫同时出手。
一人刀光一闪,从后斩落抱住萧景渊腿的刺客,一人持剑正中扑杀之人心口,一箭穿心。
“天灾现,帝星灭——!”
中剑之人喷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声喊出这句谶语,随即气绝。另一被砍中的刺客也抽搐数下,没了声息。
萧景渊神色未动,只一双凤眸沉沉,拂袖归座。
郑翎与覆面侍卫知是大事将至,立刻跪地请罪。
“陛下息怒!”
“是臣护驾不力,让此等狂徒惊扰圣驾,求陛下降罪!”郑翎道。
帐内寂静,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良久,萧景渊才开口。
“郑大将军,今日东郊围猎由你全权负责,出了这等事,是你失职。”
“不过……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去查,彻查此二人背后主使,越快越好。”
“……臣,遵旨!”
郑翎领命退去。
帐内只剩覆面甲卫仍跪地未起,萧景渊目光落在他身上。
“近日皇城内外,可有异常异动?”
“回陛下。属下自太后寿宴那日奉陛下旨意,已经严查皇城四门记录。这几日正值寿典,各地使臣、番邦来客络绎不绝,属下虽逐一排查,却未发现泾阳方向有大批人马入城的痕迹。”
“只是……半月前,陛下派往泾阳的探子传回密报,称已有许久,未曾见过泾阳王现身王府。”侍卫回。
“半月前……”
萧景渊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似在沉思。
半月前,正是郑翎自北境归京时。那时皇城内外兵马调动、俘虏入京,人员繁杂。若在那时,贼子借机潜入京城,绝非没有可能。
那覆面侍卫又请示:“陛下,可要撤回泾阳探子?”
萧景渊缓缓摇头。
“不必。如今泾阳水患肆虐,即便不为朕那个行踪诡秘的弟弟,也要严防灾民动乱。先派人暗中盯紧,一有异动,即刻回报。”
“属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