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惶惶间,交头接耳,满是揣测。
眼看外头日头毒辣,空气燥热,那火势仿佛连风都一同点燃,径直吹过来。
“莫不是……天降灾祸?”
有个年轻贵女小声呢喃,这话一出,她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垂首隐到人群中。
“快!快禀报太后娘娘!”有人叫道。
混乱之中,寿康宫后殿寝殿内。
太后刚被嬷嬷扶着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尚仪宫方向那片红光,方才在宴上的端庄慈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痴念和疯魔。
“妹妹……妹妹回来了……她回来了……”
“玦呢?快叫玦儿回来!外面危险!”
她口中喃喃不休,神志已然不清,又有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跪伏在地。
“太后娘娘!尚仪宫走水了!火势凶猛啊!现在御林军已经在救火。”
“请娘娘示下,是将前殿中各贵人速速请出宫,还是紧闭寿康宫,严防火势蔓延过来!”
只见太后一双眸子微微失神,早已失了主张,哪里还有清醒之色,嬷嬷似对这般情景早有应对,她看向那太监。
“陛下呢?速去请示陛下。”
小太监面有难色。
“陛下……陛下他……奴才们向来进不得紫宸殿。”
“只听苏内侍说,陛下头疾发作,眼见不能见风,一切请太后娘娘做主啊!”
嬷嬷看了一眼榻上昏沉不稳的太后,略一犹豫便发令。
“今日是太后万寿吉日,宫中无端走水,必是人为。即刻封锁尚仪宫一带,凡有行踪鬼祟之人,一律拿下,等候陛下发落。”
“还有……前殿贵人尽数安抚,不得慌乱,务必确保所有人安全。”
“是!”
小太监闻言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好烫……
好烫啊!
沈冉刚刚恢复知觉,便想撑起身,可手掌一沾地,便立刻缩回。她掀开眼皮,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在哪儿?
尚仪宫、鬼祟的钱主簿、身后突然伸出的手、狠狠一推……她被人从身后拽住,强行拽进了这厢房。
可这周围……为什么这么热?
“快!火源在这边!赶紧扑灭!”
模糊的呼喊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沈冉只觉得自己的听觉此刻无比灵敏。
“火源?”
竟然是着火了?那钱主簿果然有鬼,竟敢在宫中纵火。
沈冉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向记忆中房门的方向,伸手用力一推。
“哐!”
门扇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
她拼命拍门,也顾不得掌心鼓起的燎泡,一下又一下,可门外只有烈火“噼啪”的声响,似乎吞噬了一切呼救。
烟越来越浓,直接钻进鼻腔,沈冉眼前阵阵发黑,那双本就模糊的眼睛,被熏得泪流不止,几乎彻底看不见。
不行……不能就这么困死在这里。
刚刚那些救火之人的声音似乎隔着很远,那火源不在这里。而且,那钱主簿是从后方将她拖进来的,那这厢房一定有后门。
沈冉用衣袖捂住口鼻,凭着晕倒前残存的一点印象,在漆黑灼热中摸索。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胸口好像被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滋味。
她忽然很后悔,若不是她好奇心太重,若不是非要追查那点疑点,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好好待在席上不好吗?安安稳稳活到寿宴结束不好吗?
她创造了这个世界,穿进了这本书里,女扮男装,战战兢兢,日日在帝王刀锋下行走,怕被识破身份,怕被赐死,怕连累整个郡王府。
也许……死了,也挺好。
死了,就不用再顶着靖安郡王的身份,死了,就不用再周旋于萧景渊、萧天玦之间,死了,就不用再怕身份败露,不用再怕满门抄斩。
浓烟彻底将她包裹,眼前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身体轻飘飘的,剧痛与灼热渐渐远去。
也好……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