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郡王。”
沈冉抬手虚扶一把,众人起身齐齐望向城南方向。
“……大将军排场果然不小。”
“也不看看是何等功勋,咱们这般小官,也只能在此等候,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早去城门口迎候了。”
身旁有人慌忙拉了拉说话者衣袖,悄悄瞥了沈冉一眼,示意他噤声。
不多时,两道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先行开道而来,正是礼部侍郎王珩与蒋书臣,二人今日皆是盛装肃穆,神色郑重。
其后是一道威猛高大的身影,男子并未披甲却气势沉凝,正是北境大将军,郑翎。
六部官员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声势煊赫。
待众人走近,属官们齐齐行礼。
“臣等参见大将军!”
沈冉这才得以看清郑翎真容。
此人身高八尺,肩宽腰窄,银灰常服裹着常年征战练就的挺拔身姿,面容因风沙略显粗粝,一双眼眸却亮如寒星,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虽非精致俊雅,却自有一番铁血武将的慑人气度。
倒是也符合她对武将的刻板印象,只是得以亲眼所见,还是有些震撼。
王珩与蒋书臣自觉让开,郑翎径直走到沈冉面前。
论爵位,靖安郡王尊高一等;论实权,郑翎却是正一品重臣。
沈冉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大将军一路风尘归抵京师,乃是大朔之幸,万民之福。府内已备下薄宴,大将军请入内。”
郑翎那双眼眸,却一眨不眨落在沈冉身上,似在探究,又似在审视,竟久久未动。
沈冉心头微窘,只得再度提醒。
“大将军,众位大人已在花厅等候。”
郑翎这才收回目光,微微抬手:“郡王先请。”
二人并肩而行,不远不近,分寸恰好。沈冉只觉周身气压微沉,心中暗道古怪,却也没太表露。
一行人自正门入府,穿廊过院,片刻便至花厅。
今日花厅焕然一新,往日长案移至一侧,正中主位独设一案,为陛下预留。左右两侧分列十余席,大朔尚武,武将居左,沈冉引郑翎至左侧首座。
“大将军请上座。”
郑翎亦不推辞,从容落座。
众臣依次入席,沈冉则在右侧首位坐下。
西侧席位上,武将们早已围聚在郑翎身边,笑语喧哗。
沈冉拈起案上点心正欲入口,却察觉一道目光时不时自对面投来,正是郑翎一面与部将谈笑,一面若有似无地看向她。
每每目光相撞,她只得含笑颔首,心头却越发郁闷。
这时,右后方的王珩悄声靠近。
“郡王,陛下已在来府途中。”
“陛下驾到——”话音刚落,唱喏声已经响起。
苏全忠引着萧景渊绕过连廊。
今日萧景渊并未身着朝服,只一袭玄色常服,乌发半束,仅以一支墨玉簪固定,松垂肩头。
往日冷冽逼人的帝王威仪淡去几分,竟添了几分疏懒随性,可那份深藏眼底的压迫感,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诸位坐吧。”
萧景渊径直走上主位,落座之后,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指尖轻拈案上金玉酒杯,朝向右下方抬起。
“今日主角乃是郑大将军。朕在此敬你一杯,谢你镇守北境,护我大朔百姓太平。”
“今日这场接风宴,专为你而设,你可满意?”
郑翎当即端杯起身,一饮而尽。
“臣归来,一为向陛下禀报北境战况,让陛下知晓边地民情;二为离家十二载,思念故土。”
他话音微顿,锐利眸底泛起一丝暖意,随即重新执壶倒酒敬向萧景渊。
“陛下待臣等恩重如山,臣纵粉身碎骨,亦必死守北境,报答陛下隆恩。”
萧景渊闻言,素来冷寂的面上也漾开一抹浅笑,凤眸微扬,亦将杯中酒饮尽。
“朕有卿这般忠臣,何愁大朔不兴,何愁敌寇不退!”
苏全忠侍奉在侧,连忙再为他斟酒。萧景渊再次举杯,缓缓环席一示。
“诸位同饮,共祝我大朔山河永安,国运昌盛!”
席间欢声顿起,一派慷慨壮阔。
厅中宫廷乐舞激昂,舞姬身姿蹁跹,尽显大国气度,舞姬缓缓退场。
乐声再起,却非往日柔靡之音,反倒多了几分苍凉慷慨。十余位乐师合奏齐鸣,曲调华丽,歌声婉转却不妖冶,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唯有沈冉眼神冷冷,她扫过全场乐人,才察觉萧天玦不在其中。
好在她早有防备,早已令青禾暗中盯紧。
主位上,萧景渊漫不经心看向沈冉,淡淡开口。
“靖安郡王,场地布置得当,乐师技艺不俗。你将这场宴席筹备得如此周全,想要什么赏赐?”
沈冉立刻回神,放下酒杯。
“回陛下,此番皆是礼部诸位大人之功,臣不过尽地主之谊,不敢领赏。若陛下要赏,便赏这些献艺的乐师吧,他们亦是用心至极。”
“哈哈!”
萧景渊忽而一笑,沈冉一时恍惚,几乎要以为,这不是她笔下那个病娇帝王,而是一位真正胸怀天下的明君。
“既如此,便将国库中番邦进贡的夜明珠,赏予诸位乐师。”
众人目光再度落回场中。
就在此时,管家凑近,飞快往沈冉手中塞了一张纸条,小声道:“主子,青禾姑娘送来的。”
沈冉面上笑意不变,暗中在案下将纸条展开。这字迹潦草,是青禾的手笔,显然是仓促间以嫩枝蘸墨写成,只有短短一句。
“河心湖水榭中。”
语焉不详……沈冉抬眼扫过席上,见无人留意,遂不动声色起身,悄然转身出了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