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正门虚掩一条缝隙,春光从院中漫出。二人进入,便见府中老管家正领着几名仆从栽花移草,一派岁月静好之景。
青禾轻咳两声,老管家才回神。
一见是自家主子安然归来,管家又惊又喜,几步过来接过青禾手中包袱。
“哎哟,我的郡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进宫,老奴连个递信的门路都没有!”
他打眼瞧着沈冉神色倦怠,很是心疼。
“殿下瞧着气色不佳,可是宫中膳食不合口?老奴这就吩咐厨房,多做几样您爱吃的小菜,好好给您补补身子!”
沈冉闻声心头一暖。
她当初执笔写书时,郡王府虽着墨不多、却是用心勾勒的一方安身之所。如今亲身居于此处,才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亲近。
她唇角微扬,“既如此,便将宴席设在花厅吧。”
花厅是郡王府景致最佳之处,正值春日,百花盛放,暖风拂面,若是在此小酌用膳,最是舒心惬意。
沈冉不再多想,与青禾一路,穿廊过院,回到后院寝居。
内寝坐北朝南,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满室内,没有半分宫中的压抑。
她在窗边小案前坐下,自行执壶斟了一杯热茶。入口温热适口,不必问,定是老管家早早就备着。
说来也怪,现在回到这郡王府,沈冉心也静了些,此刻心中唯有两桩大事:
其一,死死护住身份。
其二,从今日起,她必须开始练字了。
“沈冉”本就深居简出,一心藏拙自保,却偏偏写得一手好字。她穿书后,一直只动口不动手,勉强混得过去,可今天的那纸条倒是提醒她了,长此以往,她一手现代简体字,必然露馅。
主子,主子!”青禾的声音自窗外唤来。“管家已备妥宴席,请主子移步花厅了。”
沈冉抬眸望去。
“主子……您这身衣袍未免太过寻常,不如属下为您换一身吧?”
不等沈冉应声,青禾已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为她细细装扮。
褪去浅紫常服,换上一身月白暗纹软缎衣袍,衬得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文雅温柔。长发半束半垂,仅用一支素净檀木簪固定,风流蕴藉,清隽如月。
从内寝往花厅而去,沿途侍女三五成行,手托鲜果佳酿,见了沈冉皆垂首屈膝。
沈冉低声问:“不过寻常用膳,为何如此阵仗?”
青禾抿唇一笑,并未多言,只引着她前行。
穿过一道游廊,花厅豁然入目。
庭中摆了一张长长的梨花木食案,案上杯盏琳琅,佳肴罗列,每一处席位皆置满酒食,哪里像是一人独用的光景?
沈冉被青禾引至主位坐下。
甫一落座,乐声响起。
笛音清越,琴音潺潺,细碎的节奏间,又融入一缕婉转笙箫,清雅灵动,如春风拂水,落梅沾衣。
沈冉循声转头望去,这一眼,惊得她险些从蒲团上跌落下来。
花厅临水的台榭之上,竟立着十余位绝色乐人。
个个容貌出尘,衣饰华美,或抚琴、或吹笛、或击节,宛若云中仙郎。沈冉逐一看去,但凡与她目光相触,乐人们皆微微颔首,眼波温软,风情婉转。
直到她看向角落那道身影才定住。
那人一袭红衣独坐幽处,手持一支白玉箫。执箫的手指白皙修长,顺着指尖往上望去,那张容颜,更是绝色倾城。
不施粉黛却自带风华,宛如偶入仙境的魔花,一眼万年,再难移目。
“咳咳!”
青禾轻咳两声,才将沈冉的魂唤了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冉低声问。
“主子您刚回寝居,这批人便送到府了。是宫中内侍亲来,持着陛下圣旨,说是……赏主子在尚仪宫操劳有功。”
沈冉瞬间明了。
这些人,便是萧景渊赏下的柏忒国乐人,不曾想未时三刻刚过,人便到了。
“唉!”
沈冉轻叹一口气。
她为婉拒赐婚,暗示萧景渊她喜欢男子。萧景渊也不知是出于对那夜的补偿,或者是封口费之类的心理,临时起意将人赏给她。
可……一群绝色男乐入府,歌舞相伴,一旦传扬出去,言官必定再度群起而攻之,斥她耽于享乐、奢靡无度,再与折桂馆旧案相连,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沈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头疼欲裂。
便在此时,乐声戛然而止。
水榭角落,那位吹箫的红衣乐人起身,一步步走到沈冉面前,俯身行礼。
“郡王可是不喜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