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眼底残红未褪,情欲与戾气交织沉淀,神色淡淡,苏全忠这才轻甩拂尘,示意周子安退下。
周子安如蒙大赦,叩首后仓皇退出大殿。
殿门轻合,死寂再度笼罩。
不知何时,殿内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覆面甲士一身玄黑重甲,步履所至,淡淡血腥气弥漫开来,他行至御座前单膝跪地。
“陛下,那名侍女已审过。她招认,昨日受人指使,在靖安郡王的披风上熏了迷情香。本意是想让郡王秽乱尚仪宫,借机治罪,未料陛下深夜传召,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迷情香”三字入耳,萧景渊垂着的眼睫一颤,眼底残红瞬间浓烈几分,未散的药性在血脉里翻涌,他却硬生生咬牙压下。
萧景渊听到“迷情香”这三字眼神更冷,眼底猩红似更甚,却硬生生忍了下去。
“迷情香?”
“是。”
“指使她之人只以书信传递消息,二人从未见面。这是从侍女住处搜出的信物与残香,太医已验过,确是烈性迷情香。”
“是,但那指使之人也只是通过书信传递消息,二人并未见过。”甲士这才将信物呈上。
一只朱红小木箱被呈了上来,苏全忠谨慎打开,箱内残香、碎信一目了然。
萧景渊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即漠然挥手。
“传靖安郡王!”
木箱立刻被合上,那甲士也应声离开。
眼下已然卯时三刻。
距沈冉狼狈逃出正殿,不过短短两个时辰。
此刻再度站在紫宸殿门外,她心头五味杂陈,滋味难辨。
一面迫不及待想向萧景渊解释,她也是被迷香所害的无辜受害者;一面又心惊胆战,生怕昨夜慌乱间露出半分女儿家破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郡王,请吧!”苏全忠甩着拂尘道。
沈冉迈了一步又停下,神色犹豫试探道:“苏内侍,你不进去吗?我的意思是……殿内只有陛下?”
苏全忠听到这话呆住了片刻,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颈间未褪去的细碎红痕,瞬间了然她的顾虑,连忙安抚:
“郡王殿下放心,殿内已经搜查过,再无意外。”
听到这话,沈冉才正了正神色,踏入殿内。
与昨夜浓重熏香不同,此刻殿内并未燃香,只凭窗外微亮天光照明。
沈冉小步趋前,一双眸子不动声色地暗中打量,试图从御座上人的神色间窥出几分喜怒。
行至殿中,她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萧景渊罕见地坐起,绕过案几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才走到沈冉面前。
沈冉只觉得周遭空气凝固,气氛说不上来的古怪。
半晌,才听头顶传来低沉的问询声。
“靖安郡王,你就没什么,要与朕解释的吗?”
沈冉连忙跪伏在地,只盯着案几一脚。
“臣惶恐啊!昨夜之事,臣记忆模糊,昏沉不清。许是近日操劳尚仪宫诸事,心力交瘁,记性大不如前……求陛下恕臣糊涂之罪。”
沈冉在赌。
赌萧景渊已然审过小梅,知晓她只是被人陷害的棋子;
赌他吃软不吃硬,心中尚存几分愧疚;
赌她装疯卖傻、扮猪吃虎,能混过这一关。
所以她也这么做了,她微微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下一刻,萧景渊忽然俯身逼近,咫尺之间,呼吸相闻,面容几乎要贴上她的唇。
沈冉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去。
“哼。”
一声轻哼,那点暧昧气息瞬间消散无踪。萧景渊直起身,眸色恢复冷冽。
“沈爱卿,大可不必在朕面前,玩这些小聪明。”
“你虽无端受累,确是遭人陷害,可用人失察、御下不严之罪,依旧难辞。”
“两相抵消,昨夜……你对朕的轻薄无礼,朕便不与你计较了。”
轻薄无礼?
沈冉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心底腹诽:
这萧景渊狡诈自恋,明明是他药性发作失控,反倒说成是别人冒犯他?当初写书时怎么没发现,他这般颠倒黑白……
萧景渊言尽于此,沈冉面上却仍是一副惶恐无措的样子,虽被拆穿,半点也不尴尬。
“臣不敢在陛下面前耍弄心机……昨夜听闻陛下遇刺,臣心急如焚,只记得与陛下论及几句政务,后来发生何事,臣是真的不记得了。”
萧景渊好整以暇看着,也不没拆穿,倒觉得这样的郡王更加多了几分鲜活,看向沈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淡淡笑意。
他挥挥手回到御座。
“爱卿别跪了。”
沈冉顺势站起,立在一旁。
萧景渊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忽然多了几分玩味。
“平日倒不曾察觉,爱卿看着清瘦,气力倒是不小。昨夜……相谈甚欢时,朕竟险些制不住你。依朕看,你这身子骨,倒也能担一任武将。”
“……”
沈冉瞬间耳尖爆红,几乎要原地遁走。
他竟然记得!他明明药性发作失了神智,竟还记得这些细节!
昨夜那些混乱挣扎、唇齿相触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脸颊发烫,只能死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萧景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微深,话锋一转:
“念在爱卿这些时日打理尚仪宫,也算辛劳。朕今日便做个主,将镇国公之女郑薇,赐婚于你,如何?”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一双眸子再次死死锁定沈冉,不愿意错过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