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
尚仪宫的女子,怎会无端死在紫宸殿?画像才刚刚呈送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辰?”沈冉问道。
“这……亥时三刻。”
从她将画像送入紫宸殿到此刻,已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她竟伏在案上睡死过去?
周身暖意未散,可沈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浑身酸软是真,但也不至于睡得这般沉、这般死,连外头宫人走动、苏全忠来带人都毫无察觉。这其中,定然藏着猫腻。
“别慌。”
沈冉压下心底惊涛,安抚道:
“画像今夜方才送入紫宸殿,按规制,两日后才是秀女侍寝之期。今夜事发突兀,你将前后经过,一字不漏讲与我听。”
钱主簿虽被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三言两语便将苏全忠深夜冒雨闯宫、奉帝谕传召秀女入殿侍寝一事,尽数道出。
沈冉静静听着,心底越来越凉。
苏全忠来得那般急迫,显然是萧景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原作中……尚仪宫前任掌事,正是因泄露皇室隐秘、私通外臣而被赐死。而萧景渊当初在东城郊农宅与她一夜纠缠,亦是因追查内官勾结一案,遭人暗算,身中烈药,后来复发时总疼痛难忍,形态癫狂,直到一年后才有所好转。
萧景渊让她接手尚仪宫,从不是信任!
他自始至终,都怀疑她便是那私通内侍、泄露机密、甚至布下迷局害他的幕后之人。
可那勾结内官之人,分明是暗中蛰伏的萧天玦,原作的男二,萧景渊的庶弟,传闻中的卧病在床不爱见人的药罐子……
但无比扯淡的是,为了世界和平,她不能说。
“郡王,陛下有请!”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名御林军甲士大步踏入,为首者一身玄黑重铠,覆面全遮,只露一双眼睛。周身煞气沉沉,一看便知是高阶将领。
他每走近一步,殿内威压便重一分。
沈冉几乎喘不过气,方才昏睡时那点微薄暖意,此刻尽数化为皮肉下的焦躁。
一旁的钱主簿更是缩在案角,一动不动。
“郡王殿下,陛下有请。”覆面甲士再次开口,声线更沉,不留余地。
沈冉膝盖微微发软,却强撑着缓缓起身,她想扯出一丝笑意,可唇角僵硬纹丝不动。
她现在是尚仪宫代理掌事,由她递交画像,苏全忠亲自带走的女子竟在紫宸殿行凶。
这替罪羊,她当定了。
甲士抬手,示意身后侍卫上前搀扶,沈冉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我自己走。”说完直起身子随三人离去。
雨丝打在身上,那件素白披风仅能堪堪挡去几分寒意,根本抵不住深春雨夜的刺骨冰凉。
好在尚仪宫与紫宸殿本就相距不远,不足半柱香工夫,便已抵达殿外。
“陛下,靖安郡王带到。”
领头甲士朝着紧闭的殿门禀报,殿门前地面上,早已不见尸首,只余下几点黯淡发黑的血迹,和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片刻之后,殿门推开。
一股浓烈的熏香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所有血腥气息。
“郡王,请吧。”
苏全忠立在门内,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沉稳模样,可紧抿的唇线、微微游移的眼神,却早已暴露了他心底藏不住的担忧。
沈冉深吸一口气,面上换上一副惶恐的模样,三两步跨进殿内。
殿门在身后合上。
殿内熏香更浓,烛火明灭,晃得满殿帷幔幽幽飘摇。
沈冉强压着体内莫名的燥热,抬眼只望见御座之上蜷着一道漆黑人影,立刻小跑上前。
待到近前,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扑跪在地,死死抱住那道人影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
“陛下您没事吧?可吓死臣了!陛下是臣的天,是臣的一切,若是陛下有半分差池,臣也绝不独活啊——”
字字句句掏心掏肺,情真意切。
说着又靠近了两步,手几乎放上那黑影的膝盖。可刚一碰到,黏腻、湿滑、带着一股腥甜的温热,沾了满手。
沈冉心头一愣,借着烛火低头一看。
掌心之上,黑乎乎的暗红血迹,正是她方才抱住的“人影”身上的。
那根本不是活人!
一口气堵在喉间,沈冉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晕厥。
便在此时,轻微缓慢、带着十足玩味的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一道黑影压下,自头顶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
“爱卿,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灼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后颈,带着帝王独有的冷香,那声音低沉悦耳,却又诡谲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