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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拎着风火轮来的时候，哪吒正蹲在秋千上发呆。
秋千是新的，哪吒的赤脚搭在踏板上，一前一后地晃着，看着挺逍遥自在的。
"好徒儿，"太乙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带着一股子献宝的劲儿，"看为师给你带来了什么！"哪吒没抬头，干草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风火轮在太乙手里转了两圈，往地上一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太乙拍了拍手，袖子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第一课，骑这个。"
哪吒终于抬眼了。他看了一眼那两个金轮子，又看了一眼太乙，干草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掐了掐，"不要。"
太乙一愣，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啊？""我说，"哪吒站起来，干草往地上一扔，叉着腰一哼，"不要。"
叶尘宸蹲在秋千架上，看着这一幕，内心对苍梧说："你猜他能坚持几秒？"苍梧懒洋洋的："三息。""我赌不到三息。""赌什么？""赌你下次别在我脑子里偷看。""那不行。"苍梧理直气壮，"我无聊。"
哪吒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赤脚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的。太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风火轮，忽然弯腰把轮子往前一推。
风火轮自己转了起来，绕着哪吒的脚踝转了一圈。
哪吒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干什么！""不骑也得骑，"太乙笑眯眯地说，"它认你了。"这么一说，哪吒又有些犹豫起来。
叶尘宸在秋千架上翻了个白眼，对苍梧说："你输了。"苍梧："……""三息都没有。""闭嘴。"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两个金轮子，上面刻着火焰纹路，纹路里似乎有光在流动，一闪一闪的。轮子安安静静地搁在地上，但哪吒能感觉到它们在发烫，在呼唤着他。
哪吒盯着那对风火轮看了好几眼。他的手指动了动，想碰，又缩回来。他想起白天太乙掏糖葫芦的样子，想起李靖板着的脸，想起殷夫人塞给他的那双鞋。他咬了咬牙，终于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风火轮猛地亮了，他刚伸出脚，正想往风火轮上伸。
哪吒还没注意，"啪"的一下被弹了起来，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摔了个嘴啃泥。他的脸贴在青砖上，闻到一股土腥味。他抬起头，吐出一口灰，瞪了太乙一眼。
太乙在旁边拍手鼓励："不错不错，第一次能站上去也不错。"哪吒趴在地上，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站上去了？"太乙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好好，没有。"
哪吒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膝盖蹭破了皮，渗出血来，但他没看。他又踩上去，这次站了两息，又摔了。第三次站了五息，第四次被风火轮拖着绕了一圈，稳稳停住。
他站在风火轮上，摇摇晃晃，但眼睛越来越亮。那层蒙了尘的光好像被擦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火来。
叶尘宸从秋千架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重心往前，别往后。"哪吒照做，稳了。
他转头看叶尘宸，眼神里带着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学过类似的东西。"叶尘宸笑，平衡车他早些年学过，跟着风火轮有异曲同工之妙。
哪吒又试了一次，这次绕了一圈，没摔。他停下来，嘴角翘着，但很快压下去："不好玩。"虽是这么说着，但他没有下来。
叶尘宸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骑车，也是这样，摔了无数次，但每次都爬起来，因为知道学会了就能去更远的地方。哪吒也是这样，他嘴上说着不好玩，但脚没离开风火轮。
"让我试试。"叶尘宸往地上一跃，化作人形，得意地走了过去。哪吒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我骑了那么多年平衡车——"他在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苍梧的声音就从叶纹里浮上来了："平衡车啊？也是两轮啊？"叶尘宸内心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苍梧的语气懒洋洋的，但带着一丝笑意："你脑子里天天都是这些东西，不想看都不行。"
叶尘宸分神的这一瞬间，风火轮不喜欢这个陌生人，猛地加速。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落地的时候滚了三滚，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青砖上，四脚朝天。
苍梧笑了一声："哟，你骑轮子摔了，出息。还好意思说学过。"叶尘宸趴在地上，内心崩溃："你能不能换个词？"苍梧想了想："嗯，你现在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熊。"叶尘宸沉默了。
哪吒在旁边看着他，先是一愣，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声音又脆又亮，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他笑得捂住肚子蹲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瞳孔里那层冷光淡了许多，似乎只有这时才符合他的年龄。
叶尘宸趴在地上转过头，看见哪吒笑得那么开心，忽然觉得摔这一下也值了。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风火轮捡起来递给哪吒："再试试，摔了有我。"
哪吒接过风火轮，这次踩上去，站稳了，虽然还有些生疏。但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叶尘宸发现，他笑的时候，瞳里那层冷光会淡一些，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水。
那天傍晚，哪吒跟叶尘宸一人一熊躺在草坪上，哪吒忽然说："我想出去看看。"叶尘宸看了他一眼，提议道："翻墙？"哪吒点头。叶尘宸站起来，甩了甩熊脑袋："行。"
苍梧幽幽地开口："你翻墙的挺熟悉啊。"叶尘宸内心笑了笑："谁还不曾青春年少过。"苍梧翻了翻白眼："我看你一天就带坏小孩。"
叶尘宸没有回嘴，他已经在找墙根底下有没有可以垫脚的石头了。金吒和木吒蹲在廊柱后面，看着两个影子一前一后翻出墙去。金吒小声说："弟弟笑了，他挺开心的，我们还是不要告诉父亲好了。"
木吒说："他跟那只熊一起翻墙，那只熊到底是什么？真的不会有什么事么？"金吒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又缩回去了。
海边的风是咸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叶尘宸找了个避风的礁石后面，从怀里摸出几根枝条，那是苍梧之前给他的世界树枝条。枝条是翠绿的，叶脉里似乎有光在流动，像活着的血管。
哪吒蹲在旁边看，好奇的问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