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很弱,很小,只有绿豆大小,悬浮在黑暗中,缓缓地、有规律地明灭着。
绿核!
冰箱里那颗绿色胶质物的光芒!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对。林故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绿光虽然和冰箱里的极其相似,但似乎……更“散”,更“虚”,不像是实体,更像是一种……投影?或者,某种能量残留形成的“影像”?
随着这绿光的明灭,周围的黑暗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质感”。那些刻在墙上的扭曲文字和符号,似乎也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像用荧光粉写的字,在黑暗中幽幽显现。整个地下空间,被这诡异的、微弱的光源勾勒出一个模糊、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轮廓。
而在这片被勾勒出的轮廓中,林故仿佛“看”到了一些……影子。
不是实体的影子。是更淡、更模糊的,仿佛由光线和情绪直接构成的、人形的轮廓。它们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个。它们或站,或坐,或蜷缩在角落,姿态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强烈的、凝固的痛苦和茫然。
其中一个“影子”,似乎比其他更“清晰”一些。它面对着那面刻字的墙,伸着手,手指在墙上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刻画着某个字符。林故无法看清它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执念的清醒。
妈……妈?
林故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是这里!母亲一定在这里待过!这些影子,这些刻痕,这绝望的气息……就是她曾经经历,甚至可能仍在“经历”的!
“嗡……”
脑海中的金属震颤再次响起,比之前强烈。那个悬浮的绿光猛地闪烁了几下,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林故的视线,穿透了那些模糊的影子,落在了绿光之后,墙壁的某个位置。
那里,在层层叠叠的刻痕之下,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进去的方形浅槽,像是用来放置什么东西的卡口。而绿光闪烁的瞬间,那个浅槽的形状,与她手中紧握的、那个锈蚀的金属盒的轮廓,完美地重叠了。
钥匙……盒子……卡槽……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故被恐惧和悲伤充斥的脑海。这个金属盒,这个“钥匙”,或许不是用来打开一扇普通的门。它可能是用来“启动”或者“插入”某个东西的……比如,这个墙上的卡槽?
插入之后,会发生什么?会释放这些被困的“影子”?会打开另一条通道?还是会引发更可怕的、不可控的变化?
她不知道。她没有时间思考。手电坏了,这里随时可能发生任何事,而她的时间……
时间!她猛地想起自己紧迫的返回时限!下来多久了?十分钟?还是更久?她必须立刻离开!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被震撼和悲伤冲击得有些恍惚的她。她死死攥住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将它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然后,凭借着下来时对台阶方向的记忆,以及那点幽绿微光勾勒出的、模糊的空间轮廓,摸索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挪去。
冰冷粘稠的情绪场仿佛在试图拖拽她的脚步,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她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那湿滑的台阶。粗糙的水泥边缘刮破了她的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这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当她终于狼狈地爬出地洞,重新接触到外面虽然浑浊、但毕竟流动的空气和暗淡天光时,她几乎虚脱,瘫坐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她出来了。带着那个锈蚀的金属盒,带着满身的泥污、冰冷的恐惧,和那挥之不去的、沉重如山的悲伤与绝望。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十一点四十分。
比她计划离开的时间,晚了足足十分钟!而从向阳巷返回图书馆,再转地铁回家,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以上!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她必须在三点前到家并远程报备……时间,已经紧迫到以分钟计算!
更糟糕的是,手机信号,在她爬出地洞后,依旧顽强地显示着“无服务”。
没有信号,就无法联系任何人,也无法进行周怀序要求的“远程状态报备”。而且,信号长时间中断,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甚至顾不上将那块沉重的木板重新盖回地洞入口(只是草草用脚拨了些杂草遮挡了一下),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腿狂奔!
背包里的金属盒,随着她的奔跑,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后背,冰冷,坚硬,像一块沉重的、无法摆脱的罪证。
她骗过了周怀序的条例,找到了母亲可能存在的线索,拿到了神秘的“钥匙”。
但现在,她可能要在“返回”这最后一关,彻底失败。
而失败,意味着观察等级上调,意味着强制措施,意味着她可能再也无法自由地寻找母亲,甚至可能失去继续探究这一切的机会。
必须赶回去!必须在三点前赶回去,至少,要让手机恢复信号!
林故咬紧牙关,在破败无人的巷弄里,用尽全身力气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发软,但她不敢停下。
城市的轮廓在前方,图书馆的方向,家的方向,也是周怀序那冰冷审视的目光所在的方向。
她与时间,与规则,与那无形的监控,展开了一场绝望的赛跑。
而背包里,那个来自地下黑暗深处的锈蚀金属盒,正随着她的奔跑,无声地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与地下室绿光同源的……幽绿色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