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不顾一切的奔跑。

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林故不敢停，哪怕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炸开。她穿梭在破败的巷弄间，对身后那个刚刚爬出的、幽暗的地洞入口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尽快逃离的念头在驱使着她。

背包里的金属盒一下下撞击着后背，冰冷，坚硬，像一个不断提醒她“违规、危险、即将暴露”的警报器。但她现在顾不上它，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回响的念头：三点！三点前必须回去！必须让手机恢复信号！

从向阳巷深处跑到最近的公交车站，那段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每一次拐弯，她都祈祷能看到熟悉的站牌。终于，那个简陋的、歪斜的站牌出现在视野里。她扶着旁边一堵长满青苔的矮墙，弯下腰，剧烈地喘息，汗水混着地洞的湿泥，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十二点零五分。

信号格，依旧顽强地空白着，上面一个刺眼的“×”。

该死！她绝望地看向来车的方向。这条偏僻线路的公交车，班次稀疏，间隔长达三四十分钟。下一班什么时候来？她等不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继续沿着大路狂奔向更远的地铁站时，一阵刺耳的、老旧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一辆车漆斑驳、冒着黑烟的小型私营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站牌前。副驾驶座上一个皮肤黝黑、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含糊地问：“妹子，进城不？十块一位，马上走！”

林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拉开车门就跳了上去。“去最近的地铁站！快！”

车里空气混浊，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劣质皮革的味道。除了司机和副驾，后排还坐着两个昏昏欲睡、穿着工装的老人。林故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正常”的街景，还有手机屏幕上那该死的、依旧空白的信号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细沙从指缝漏走，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响。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二十五分……面包车在拥堵的城市边缘道路上缓慢爬行。每一次红灯，每一次停顿，都让林故的焦虑攀升一分。她几乎要忍不住催促司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引起更多注意。

终于，在十二点四十分，面包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地铁站入口附近。林故扔下十块钱，跳下车，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就朝着地铁入口冲去。

当她冲下楼梯，踏入地铁站那明亮、嘈杂、充满现代都市气息的环境时，口袋里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信号恢复了！满格！

她猛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通知。最上面几条，是各种APP的推送。但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带有红色数字“3”的黑色头像——“Z”。

周怀序发来了三条消息。时间，分别是：

【下午 12:20】

Z：【位置信号中断已超过30分钟。请立即说明情况。】

【下午 12:35】

Z：【林故女士，请立即回复。】

【下午 12:50】（最新一条）

Z：【你的远程情绪监控数据显示异常剧烈波动。你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请立刻回复，否则将视为失控风险，启动应急程序。】

冰冷，简短，带着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尤其是最后一条，“启动应急程序”——那几个字像冰锥，刺穿了林故最后一点侥幸。

他发现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精准！不仅监控位置信号，连她的“情绪波动”都能远程监测到！她在地洞里的恐惧、悲伤，逃离时的惊慌、焦虑，显然都被那该死的仪器捕捉到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怎么办？回什么？怎么说？

谎言。必须立刻编织一个能暂时稳住他的谎言。一个能解释信号中断和情绪波动的谎言。

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信号中断，可以推给老城区信号差，甚至手机不小心摔了（虽然很牵强）。情绪波动……对了，可以说在图书馆查资料时，看到一些关于城市变迁、老建筑拆除的老照片，联想起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可以模糊指向母亲相关的记忆），触景生情，情绪有些失控，所以离开图书馆在附近走了走，想平复一下，结果走迷路了，进了信号不好的区域……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短时间内，她只能想到这个。重点是，必须立刻回复，表明自己“安全”，并“正在返回”。

她咬着下唇，开始打字，尽量让语气显得慌乱、懊悔，但配合：

林故：【对不起！周警官！我刚看到消息！】

林故：【我手机刚才在图书馆附近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像有点接触不良，一直没信号，刚进地铁站才恢复。】

林故：【我……我刚才在图书馆看资料，看到一些老照片，想起些以前的事，心里特别难受，就出来走走，想透口气，结果走着走着有点迷路了，进了个没信号的老街区……】

林故：【我现在在地铁站了，马上坐车回去！对不起，耽误了时间，我保证三点前一定到家！】

发送。她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一次，回复来得异常快。几乎在她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Z：【原地别动。发你当前精确位置。现在。】

命令，毫无转圜余地。甚至没有对她漏洞百出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或追问，直接要求定位。

林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信。他根本不信。他要立刻确认她的位置，而这里，距离市图书馆新馆，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一旦发送位置，她的谎言瞬间就会被戳穿！私自前往“废弃区域”的违规行为将彻底暴露！

不能发！绝对不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