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轿夫齐喊。又是一阵锣鼓唢呐,吹吹打打,用金线绣着龙凤图腾的纱绢灯笼缓缓摇着。
云昭把盖头掀起,想看下身处环境,眼睛一痛又把盖头盖上了。
她差点又要瞎了,这金光闪闪的,她以为她进了金库了呢。
不过,马上确实也要进了,按照雪花城城民的说法,城主有钱到一个人养一座城,他的府邸一定豪华非常。
云昭感觉迎亲队伍左转右转,上去下来,仿佛走了很长一段很复杂的地形。
呕......这么有钱能不能请几个好点的轿夫,颠的她想吐。
云昭正整理了下盖头和衣服,花轿突然停了,外面有人高喊一句:“落轿——”
片刻,轿帘被掀开一角,森森的月光照进了红彤彤金灿灿的花轿,云昭盖头下狭窄的空间里,有一只极苍白的手缓缓伸了进来。
宽大,粗糙,手指修长但有些薄茧,看着不像养尊处优的富人的手,倒像是干惯了粗活的,长期执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云昭将手放上去。
温热的。
云昭挑了挑眉。
“张家小姐,”他说话了,声音也是如沐春风的,像是个一等一温柔的人,“请跟我来。”
周围的人都悄无声息退下了,男人拉着云昭的手,踏上台阶,跨过门槛,进了正厅。云昭看着盖头下,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会铺的金砖呢,是普通的地砖,一条地毯也没有,稍稍转头也没看见什么比较好的家具,还不如张员外家里奢华。
云昭被拉着慢慢地前行,直到视线里出现两个蒲团。
“抱歉,没有什么准备,比较冷清,就这样拜堂吧。”那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带有回声。
这人不像个新郎,倒像个傧相,自己在这走流程走的挺好的,不愧是成了很多次亲的人,正所谓熟能生巧吧。
“不必了,城主大人,我们直接......入洞房吧。”云昭提气轻轻道,尽显少女娇羞。
赶紧下一步吧,她倒要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他要突然发难她就打晕他,他要真想洞房也打晕他。
城主惊讶于少女的主动:“这......不拜天地?如何算夫妻呢?”
“我都穿了嫁衣,坐了花轿了,如何不算呢。夫妻,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俗礼吧,只要你我心里认为我们是,我们就是。”她可没说她有没有这份心意。
她双手紧握住城主的手,放在心口,如此真诚。
云昭腹诽道:“这人手还挺好握的,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忽的,一阵风吹过,蜡烛的火焰往屋外的方向闪了闪,温度骤低了几份。
城主静了片刻,又笑道:“那好吧,请随我来。”领着云昭往正厅后方走,但这次他没有再主动体贴地牵着云昭的手,反而好像在躲避她的触碰。
绕过影壁,穿过园林,阵阵花香传来,在一片寂静里,远远的水流声格外清晰。云昭虽只能看着脚下,却能感受到四周的环境渐渐富丽起来,城主将云昭领到一处房间,轻声说:“张家小姐,你先进去稍等片刻,如果饿了,桌上有茶点。”
“好的,城主大人,我等你。”云昭娇羞道。
城主马上转身走了,云昭一个闪身进屋,自己就把盖头掀了下来。
她眯眯眼,忍着盖回去的冲动,自己找个椅子坐下了。
房内重重绡纱垂地,月光也照不进来,整个房间都铺上了软毯,妃色毯面紧致如绸缎,踩上去寂静无声,如坠云端。鎏金镂空银香炉烟雾缭绕,满屋极浓的广麝香的腥味和樱桃的甜味,所见之处无不刻金錾银,闪亮非常。
床榻前的梳妆台上,首饰盒乱糟糟地摆放着,仿佛有个女郎刚刚在这挑选装扮却怎么也不满意,于是任性地把朱钗乱丢。菱花镜清晰地照着背后的床榻,床幔上的梨花不知道用什么线织就,仿佛真的开放在这浮华的闺房中。
是的,这完全是一间未婚女子的闺房,而不是一间新房。
这间屋子到处不是金色就是粉色,唯一的象征新婚的红,在床上。床榻上盖着一床鲜红的喜被,在放下的床幔中间,能看到微微的隆起。
云昭起身走过去在床前站定,缓缓将床幔掀起,看到一具盖着喜被的年轻女子身体,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织锦袍子,胸前绣着穿花蝴蝶,双手规规矩矩叠地放在小腹上。
再往上看。
一张陌生的脸。
这实在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皮肤细腻,脸庞光洁,睫毛在眼下落下的阴影如蝴蝶的翅膀,仿佛轻轻一吹就要吹走了。
这样的距离如果被对方抓包绝对是非常尴尬的场面,但云昭仍然专注地盯着,还非常想掀被子看一看,并非是她脸皮厚耍流氓。
而是床上的女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一具容器。这个身体被保存的非常完好,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的。
“哥哥真是的,我还没打扮好呢,怎么就让嫂嫂进来了,都让他动作慢一点了。”一道轻柔的女声从云昭身后响起。
这声音......
这声音!!
云昭猛地回身,有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那只素白的的手,正捏着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菱花镜中那女子的脸,妆容精致,鲜红的嘴角轻勾,清丽的眉目被细细描画,眼睫轻垂,欣赏着镜子中云昭惊诧的表情。
云昭也看清了她的脸,那是——
梅灵霜。
云昭没有丝毫犹豫,从腰后抽出“召来”向前横扫,一阵破空之声,又在离她的头几寸之地猛地停住。